“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
窗外夕阳落下，弥散的光透过窗户洒在箐虺那张已经略显老态的脸上。
不是意外。
耳边一时之间嗡嗡作响。
世无双抬起手，一双眼睛慢慢冷了下来。
“你，发现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十多天以来双手完好的感觉带给了他太多的正面情绪。
世无双居然在这段日子忘记，那时别人怜悯的目光，内心巨大的折磨。
不是意外。
寒意一寸一寸攀附上他的心脏，仿佛有着看不见的无形锁链试试图将其跳动扼杀。
拳头用力到泛白又猛然松开，世无双呼出一口气。
箐虺转身，已不再年轻的脸庞看着毫无变化的故人。
“蛇聚，有问题。”
他语气极力装作平淡。
蛇聚俱乐部，当时和ECN并称为侠意圈子里的两个龙头。
同时，也是蝉联两届曙光赛1V1冠军箐虺，以及号称职业1V1第一女选手南惊眠所在的俱乐部。
世无双睫毛微颤。
按照现有的信息来推断，他退役以后，箐虺连续代表蛇聚俱乐部拿到了两届曙光赛1V1冠军。
蛇聚俱乐部也由此获得了官方的游戏内推荐，风头无量。
不过他们在6V6这方面棋差一招，蝉联三届6V6冠军的ECN也同样拿到了推荐。
表面上两边互不相容，但实际上ECN不知为何后继无力，曙光赛的成绩一年比一年差。
终于，在五年前，ECN最后一点维持的体面也彻底崩塌。
蛇聚则并入红熙俱乐部，常年维持第一的位置。
“蛇聚那时认为，一个人，成本比六个人小得多。”
在这静默的氛围中，箐虺继续说了下去。
“蛇聚有问题，也就代表着，红熙也有问题。”
他眉眼流过一丝疲惫。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知后觉？
世无双的嗓音紧绷着。
这个问题，很重要。
箐虺背对着他，看向窗外毫无生机的院子。
“两年前。”
“现在红熙最大的股东，是蛇聚的创始人。”
“权泰和。”
“他的儿子，现在是红熙的正选。”
说到这里，箐星浅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嫌恶的情绪。
两年前。
也对，箐虺现在是红熙的教练。
世无双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发现的。”
闻言，箐虺深深看向他那蕴含着怒火的眼眸。
“他的儿子是冲阵正选，但是在那之前，红熙有另一位冲阵正选。”
“猜猜，这位为什么退役。”
“到年龄或者转俱乐部了？”
哪怕知道不太可能，但世无双还是下意识按照常理回答。
箐虺摇头：“不，他才17岁，更何况，红熙连续这么多年排名第一，谁会选择转俱乐部？”
“他在那一届曙光赛开始前的半年，被一个疯子砍伤了右手。”
“疯子未成年，无父无母，浑身上下掏不出半毛钱赔偿，最严重的无非就是进去坐几年牢。”
世无双心头巨震。
20年前，那辆车子的驾驶人，同样出示了精神疾病证明。
他嘴唇嗫嚅几下：“……按照现如今的医疗科技，就算被砍伤，没到被砍下来的那种程度也可以恢复吧。”
毕竟连先天性心脏病都能被根治了。
“呵。”
箐虺嗤笑道：“别天真了，不管什么时候，社会都是看钱看地位的社会。”
“俱乐部的违约金，前期基本的治疗费用，他父母离异，没上高中，生活都指着红熙的那笔签约费。”
“哪里来的钱治疗。”
说到这里，箐虺意味深长。
“更何况，有人不想让他治好。”
有人不想让他治好。
天色已经一点一点昏暗下来了。
没开灯的房间内，两人的脸上都被晕染出一层不明的暗色。
“开庭那天我去了，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停顿一会，箐虺见世无双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开口放出了更大的一个**。
“那疯子的辩护律师，就是20年前，司机的辩护律师。”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巧合？
不。
巧合太多，就偏偏不可能是巧合。
“既然是最大股东的儿子，想要当正选，肯定有其他数不清的各种办法。”
世无双抬头，紧紧看着箐虺，仿佛想要在他脸上看出来什么似的。
“为什么偏偏要选这种
？”
假设箐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20年前，世无双在ECN，蛇聚想要动手无非只能想出这种腌臜办法。
但是两年前，按照箐虺的说法，最大股东的儿子，并且想要针对的选手就在红熙俱乐部。
让其转俱乐部或者找个由头解除签约、变成替补，都可行。
为什么还要使用这种费力的办法？
“他们私底下有矛盾。”
“况且，这股东的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箐虺吹了吹茶室柜子上放置着的已经过期整整20年的茶包，看着空气里的浮尘升起又落下。
“我在发现这些巧合的那瞬间，觉得很可笑。”
“或许我以为的胜利，只不过是踩着你血泪盛开的花朵。”
“看上去美丽。”
“实际上腐烂而腥臭。”
世无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啪。”
关门声响起，箐虺离开了这间房。
激起门口灰尘纷飞。
透过窗户看着箐虺把箐星逮出院子，世无双叹了口气。
抱歉，刚才这短短的1500字信息量有点巨大。
他CPU烧了。
【你的星星：啊啊啊我爸让我回家了，不好意思呀，今天没能帮你打扫完（哭哭）】
手机上弹出消息提醒。
【陌如玉：没事，不着急打扫。】
世无双抹了一把脸，坚强回应。
你知道你爸刚才都说了什么吗？
看着遍地都是灰尘的房屋，他长叹一口气。
打起精神又勉强把客厅收拾出来一部分，世无双打了个滴滴车回到酒店。
抱歉，今天实在是不想在遍地灰尘的房间里入睡了。
刚一打开房间门，他就看见了易飞鸾投屏出来的显眼狗血短剧。
“少爷！夫人她已经臭了！”
“不！她没有……yue…她是我的宝…yue……”
世无双：“……”
世无双此刻身心的疲惫已经到达了极致。
“易哥，又在看剧呢。”
易飞鸾用着酒店自备的床上小桌板吃着打包回来的水煮鱼，闻言瞧了他一眼。
“一起看吗？”
“……我就不了吧。”世无双尬笑。
易飞鸾仔细地打量他一下，随后换了个话题。
“对了，话说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找装备？去哪里找人？”
我也想问啊。
世无双在心里默默道。
“还不知道，装备倒是好办，脑子秀逗的人可不好找。”
易飞鸾听到这话，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看见他深邃的眼，世无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句话貌似把现在ECN仅有的四个人全部骂进去了。
身为嫡队长，他从来不敢坐下跟易飞鸾喝一杯，因为害怕看见易飞鸾深邃的眼，易飞鸾的眼是世无双这辈子最恐惧看到的东西……
“……所以你到底打算去哪找？”
世无双听见这个疑惑，拿出手机登陆了幸梦清友情提供的ECN俱乐部官方大眼账号。
潇洒利落编辑一条招人的消息，他发了出去，随后将这条博文炫耀似的放在了易飞鸾面前。
“五年之期已到，重生之我在ECN做职业？一年训练两年比赛三年走上人生巅峰……有意请私信联系。”
一字一句念出屏幕上显示着的字眼，易飞鸾的声音可疑小了起来。
哪怕ECN如今在大众眼里已经破产整整五年，但是也始终会有一些死忠粉存在。
于是那些设置了特别关心的粉丝都看见了这条博文。
「欣贵人：我去，ECN秽土转生了？」
「计算机：今夕是何年。」
「开裆裤：好颠的文案。」
略过这几条在几分钟内零星刷新出来的评论，世无双收回手机，期待看向易飞鸾。
“怎么样，易哥，你看我这文案写的是不是很有才华？”
易飞鸾只用了两个字评价：“好颠。”
过了一会，他面露怀疑。
“真的有傻子会因为这条博文来E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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