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下午的专注短浅的驱散了心底的焦虑,她躺在床上很快有了睡意。
顾一枵回来的很晚,外公房门半掩,显而易见在等这个当事者。
看到他上楼的那一刻,老人声音洪亮堵住他前进的路:“一枵,进来和外公聊聊。”
他闻言进去,顺手给老人倒了杯水,握着水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他眼前:“外公,我忙了一天,有什么话你快说,我很累。”
老人微叹:“你要是累就回你自己家去,别在我这闹得不安宁,你要是不管她,她住在这里只会更难受。”
顾一枵吁了口气:“没有,你想多了,我最近很忙,她在这里我放心点。”
“陆汐...前几天陪我去晨练,在旁边等我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伤了膝盖,你们回去把问题处理好了在来,真要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
“知道了 ,你早点休息。”
顾一枵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他的步子很沉、耳边却是外公的那句:她受伤了、
他们两爱恨难离 缘分来的太早,她这一路看着他,动不动眼泪淹他,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不能和以前一样,跟他服个软,原来她不是很会吗?闹着他,哄着他?认识那个男人以后,就不会了?
像在折磨她、却比她更痛。
那钻心的疼鬼使神差的迫使他停在那扇门前,到底谁更可怜。
他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摁开了床头灯,视线落在她脸上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脱了外套躺进她的被子里,声音哑的不成样、落在她头顶:“你跟我道个歉,在哄我一遍好不好。”
他自言自语,眼泪夺眶而出时,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以为她至少会和他一样,夜不能寐,可看她睡的这般踏实,却平添了几分道不明的失落。
去触她受伤的脸时,怀里的人睫毛微微颤了颤。
“疼吗?”
睡着的人不语。
似梦非梦间仿佛嗅到熟悉的味道,被浅识控着往那温热的体温里钻了钻。
“陆汐、脸怎么弄的?”
那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梦境里托起她的那片云。她迷糊间,连回答都带着梦感:“撞~了”两个字,却间隔了很久,声音软的没骨。
“下午去哪了?”
梦境里出现了低温的手术仓,她唇角轻牵。
顾一枵沉眸又问:“和他?”
梦如泡影、沉沉浮浮。
托起她的那片云骤然凝霜,一阵寒风吹来,层层消散。
万丈深渊里、大梦方觉。
顾一枵眼底是沉不见底的浓墨,死寂又幽深、凛凛寒霜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情难自控,真话反倒只能绕着弯、藏着掖着说、决不能直接说。
许是腰间揽来的力道狠戾,紧得似要将她揉碎拆骨,她猛然惊醒,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如冰的语气从头顶传来:“嗯?”
陆汐惊惧的看着他,她伸手去抱他:“顾一枵,别、吵架好不好,我害怕。”
然他一笑,笑意里满是自欺欺人的凉薄:“跟他啊?”他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么熟了?陆汐。”他咬牙切齿,无情地推开了她,要是眼神能化作武器,她此刻已经体无完肤。
“陆汐,我不伤害你,要不你大发善心,放过我吧,老子不想跟你这样的女人结婚。我他妈不想要你了,我玩腻了。“
暗夜沉沉,她怔怔凝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浑身僵滞,像被抽走了灵魂。
前后不过一瞬,他的怀里那样的温暖,却又那样的刺骨。
陆汐拼命忍着眼底的湿意,颤抖的伸手去抓他的衣服:“顾一枵,别吵架好不好。”
惨白月光笼着她,泪水落下的瞬间,被月色凝成了冰。
比那更冷的、是他决然转身的背影。
她突然就想起了高一那年,那个寒冷的晚上,他在她耳边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啊。
她很乖、很爱他、很听话、所以她放过他。
晨曦微露时,一抹雾蓝穿透层叠夜色漫进房间。
陆汐不知道他有没有睡,坐在他房前,很久,她轻轻的说:“顾一枵、我允许你不爱我了,我放你离开。谢谢你给我那么多的回忆,你、”她坐了很久,借着微亮的天色离开前,艰难开口:“你要好好的、可以的话,把陆汐忘了。”
他要多厌恶她,才能说出那般让她痛彻心扉的话。
忘记陆汐吧、顾一枵,不要厌恶她,你一直都是她的全世界啊。
她与全世界失联的第三天。
基地的手术仓里,一片狼藉....
凡诚踏进那间冰冷的房间,她浑身是血靠坐在手术台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见时眼底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陆汐,”他走过去:“你把我的牛蛙都杀了,嗯?怎么赔我?”
她沉默了很久,声音很凉:“ 那你把我杀了吧。”
满地的牛蛙尸体,沾满了一身的血,他眸底一片漆黑,厉声:“你再说一遍。”
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牛蛙,还活着,却在装死。
他坐在她身旁,背靠着手术台,风衣外套沾了血,他也没有挪动身体。
很久她说:“凡诚、我现在很难过,我想听一些真话。”
她现在好像只剩下这一件事可做了。
“好、”他垂着眼,视线没沾她半分,落在墙角的阴影里,语气淡得像蒙了旧尘,仿佛在说起一段隔着岁月、早已模糊不清的昨日旧事,连语气里的波澜都被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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