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跟着陶卉进了里屋，素华则被胜子拦在外间。
临街的铺面看着寻常，内里却别有乾坤，竟藏着一方小小的天井院。院里栽着一棵老榆树，枝繁叶茂，树下一口石井，井沿爬满青苔。另一边坐着个妇人，鬓边已染了霜白，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绣着什么，只是眼神不济，那绣绷子几乎要贴到鼻尖上。
她耳力倒是极好，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虽有些浑浊，却透着几分精明，开口问道：“卉儿，可是出了什么事？方才不是说有客人来了吗？”
陶卉走上前，扶了扶母亲的胳膊，软着声音道：“娘，有位贵客想拜见您。”
妇人眉头微蹙，脸上立时浮起几分警惕，直起身来打量着武昭：“贵客？是何人？”
“您别怕。”陶卉连忙安抚，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不是前几日来的那个人，这位姑娘是来帮咱们的。”
妇人闻言，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手里的针线依旧没停，指尖的银针在阳光下闪了几闪。
武昭走上前去，轻声唤道，“大娘。”
“这位姑娘，”陶卉娘问道，“你是....？”
“娘，她是忠勤侯府的贵人呢。”陶卉在一旁轻声插话。
“忠勤侯府？”妇人吃了一惊，“侯府的人，怎么突然来这里，要帮我们？”
陶卉见状，连忙蹲下身，凑近母亲耳边，压着嗓子低声道：“我和胜子起初也不信。可她拿出了一块侯府的令牌，瞧着不似作假。她还说，那日上门的人，的确是南越王府的。娘，若真是如此，咱们既已经把王府的人得罪透了，不如听听她怎么说。万一真能帮咱们应付过去呢？若是她是骗子，您也别怕，我只需喊一声，胜子立马就能去报官。”
陶卉娘抬头，费力地认了认武昭的脸，才抬手朝一旁的小杌子指了指，：“姑娘，请坐下说吧。”
武昭依言落座，目光落在老妇指间那枚磨得发亮的银顶针上，沉吟片刻，道：“大娘，无论您信与不信，我是真的想要帮您。您可愿与我说说那日的情形？”
妇人点头道：“说说，也无妨。”
她摘下那枚顶针，用冰凉的针尖轻轻挠了挠鬓角发际，又将手中的绣绷子递到陶卉手里，示意她先送到里屋去。
陶卉听了，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违抗。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这妇人听见陶卉进去了，才道：“姑娘，我先问你一句，那日登门的少女，可是南越王的孙女？”
“孙女？”武昭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不解，如实回道，“并非孙女，而是南越王的亲女儿，南康公主。”
“女儿.....”妇人喃喃重复了一遍，“女儿....如今的南越王，可是曾经的王子，边庆么？”
“正是。”武昭应声，目光里添了几分探究，“您知道得这般详细，连南越王的名讳都一清二楚，倒不像是寻常绣铺里的人。”
妇人闻言，反倒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那样的女子，见过一面，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断断不会忘的。哪怕，只是小时候远远瞧过一眼。”
“小时候？”武昭心头一跳，连忙追问，“这么说，您竟见过南康公主幼时的模样？”
“公主？”妇人喃喃道，“原来她就是南康公主....”说罢，她点点点头，“她的确当得上公主，这是自然的。”
武昭凝眸望着她，先前的种种猜测此刻渐渐有了轮廓，便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大娘，您怕不只是去过南越那么简单吧？依我看，您多半是南越王府的旧人，对不对？”
妇人缓缓点了点头：“是。姑娘直言不讳，我便也不瞒着姑娘：我认得的南越王，应该是如今这位公主的祖父，是现今南越王的父王。这些年我守着这铺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晓得绣花绣鸟，竟也不知不觉，熬到了这般岁数。”
“您既这般说，前几日登门的人，您想必也认得出吧？”武昭追问。
“这我倒真不知道。”妇人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只远远见过公主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便已是美人胚子，与如今差别不大，当先那位.....虽瞧着有些面熟，却实在记不起是谁了。”
“那位，便是如今的南康王妃。”武昭道。
“什么，王妃？”妇人大惊，“王妃竟然也亲自前来？难道....罢了，罢了！我早料到，有这么一遭的。”
说罢，她颤巍巍地支起了腰，唤道：“卉儿，胜子。”
陶卉闻声先一步进了院子，又回身喊了胜子从铺面过来。兄妹二人并肩站定，一脸茫然。
妇人望着他们，声音放得柔和：“你们兄妹俩，也有些日子没去买三丫糕了。如今三月三将近，你们去街上挑些新鲜的，买回来尝尝吧。”
“娘？您一个人——？”陶卉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武昭。
“快去。”妇人轻轻挥了挥手，“不用担心我，去吧。”
待兄妹二人的脚步声走远，院子里重归寂静。武昭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您倒是真有气度，竟半点不怕。看了我这身打扮，也该知道，我不是寻常娇弱的闺阁女子。”
妇人凄然一笑，苍老的眼眸里漫过一层水雾：“我也活够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帮我，只是我虽然老，也见过些世面——你眉宇间坦荡磊落，眼神更是清亮，不像是来害我的，忠勤侯府势大，更不会专门来找我这个老婆子的麻烦。更何况，事到如今，我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没办法再护着这两个孩子。”
说完，她望着院里那棵老榆树，回忆道，“我原是....南越王的妾侍双玉的贴身嬷嬷。”
“你听这名字便知道，她本是王府里一个丫鬟，偏生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竟叫她得了老王爷的青眼，一朝从尘埃里被提拔起来，抬成了妾侍。可这运气再好又如何？连个正经的姓氏都没有，到最后，还是叫双玉。”
“她是个念旧情、知恩图报的，我做嬷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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