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华只在忠勤侯府里远远见过一次南康公主的倾城容色,却记忆犹新。今日的公主虽然衣着低调,神色略显惆怅,在人来人往的街口,依旧格外引人注目。
二人下车后,并未往集市深处的繁华地界去,反倒径直走进了街口一家极其寻常的绣品铺子。
那铺子门面不大,陈设简单,怕是连南越王府里的大丫鬟都未必看得上眼。金枝玉叶的公主与王妃,竟屈尊踏入这等地方,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武昭素来不愿窥探他人隐私,可这事瞧着实在太过蹊跷。更何况这两个月来,她与齐乐惟相交渐深,而知齐乐惟与南康公主亲如姐妹,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关切。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寻个由头上前探探虚实,却见二人的身影已掀帘进了铺子的内间,门帘落下,彻底瞧不见了。
武昭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打消了上前的念头。深宫内苑的弯弯绕绕,本就不是她一个平头百姓能置喙的。
她遂拉了拉素华的衣袖,轻声道:“别看了,咱们走吧。公主与王妃这般身份,亲自来这市井小店,必定是有要紧事。”
“要紧事?”素华一脸懵懂,“年节都过了,能有什么要紧事?这家铺子瞧着普普通通的,难不成是什么藏在京城里的老字号绣坊,绣工冠绝天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说着,她还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去瞧那铺子的招牌。武昭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拽住她的手腕便要离开。二人正说说笑笑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绣品铺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王妃与公主竟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与方才进去时的沉凝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王妃面色铁青,眉宇间攒着明显的怒气,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的戾气。身旁的南康公主亦是垂着头。
二人一言不发,快步朝着车架的方向走去,飞快地上了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车轮便滚滚而去。
这是怎么了?武昭这下没法袖手旁观了。别说是王妃这般身份,就是忠勤侯夫人那样的世家续弦,也难得见到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好在后日就要去侯府,到时候旁敲侧击问问看。
***
二月十九早上,武昭准时到了忠勤侯府的演武场。
齐乐惟今日却姗姗来迟,一旁还跟着南康公主。见此情形,武昭便知前日撞见的事不便再提,索性敛了心思,与二人专心练箭。
谁知,南康一直闷闷不乐,齐乐惟陪着玩了半晌,也没了往日的兴致。三人便歇了手,在场边的石凳上落座。
齐乐惟挨着南康,拉了她的手道:“南康,自从王爷回南越后,你便来得少了,我想去找你,又不敢常去宫里叨扰,更不敢去你的住处,今天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是想让你松快松快,散散心,怎么越玩眉头皱得越紧了?”
武昭心知大抵是与前几日的事情有关,却只能在一旁温声道:“公主今日箭术的准头,不比往日,莫不是近来入宫频繁,身子乏了?”
南康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系着的素色丝绦,垂眸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哪里是进宫累的。不过是心里搁着事,练箭时总也静不下心来,准头自然就差了。”
她说着,抬眼望向演武场远处的飞檐,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齐乐惟见她眸色暗淡,拉她的手又紧了紧,南康转头对上齐乐惟和武昭关切的眸子,眉间郁色涌动,竟突然落下泪来。
不愧是公主,她神色依旧平静,就算是在哭,脸上也不见失态扭曲的模样,全然不似寻常人那般面容崩乱的难过,唯有一双眉峰微微蹙着,泪珠便这般无声无息、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
齐乐惟瞧着心疼不已,却又不好追问缘由,不愿逼着她吐露心事,便拉着她往自己的闺房去,一路上捏着帕子给她擦泪。
公主不愿下人看见,挡了她的手,接过帕子遮了半张脸,
进了屋,武昭在一旁斟了热茶递过来,齐乐惟又赶忙叫丫鬟送了公主爱吃的点心,见她泪珠儿还是断了线似的往下落,齐乐惟心里急得不行,嘴上却强装着打趣,软声哄道:“公主,你这双眼睛再这么哭下去,可要红得像兔子似的了。一会儿出门再吹了风,夜里回去要疼得睁不开怎么办。”
听她说罢,南康缓了缓,渐渐止住了眼泪,齐乐惟才放心道:“今日我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梨花带雨。你这般模样,我若是那九五之尊,便是把整个江山捧到你面前,也心甘情愿。”
这话武昭也在心里暗暗同意,她的眼里满是难过,偏生哭起来太美。昔日褒姒一笑可令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日一见,若为南康一哭,戏尽诸侯,竟也算值得。
南康将帕子轻轻按在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泪后的沙哑:“多谢你们....体贴我。”
她垂眸望着杯盏里漾开的热气,沉默了半晌,才似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低声道:“宫里.....怕是要给我赐婚了。”
话音才落,她喉间又是一阵发紧,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险些又要涌上来。
“赐婚?!”
齐乐惟失声惊呼。
什么?为什么?南康虽然虚长她两岁,也算是适宜婚配的年龄,可是南越王已回去,他在京城的时候,却根本不曾听说过此事,如此重大之事,怎么能不经过南越王的同意?
武昭则知道,按照南越的风俗,长女地位极高,南康又受封公主,就算是赘一个女婿继承王位也是可以的。若要赐婚,必定是身份贵重之人,细数朝中亲贵,亲王之中,只有秦王适龄未娶,几个郡王么,和建宁帝年纪差不多,都已经成家,再往下就是国公一级,断断没有再降的道理。
如此一来,这桩天赐的姻缘,究竟是要许给何人?
想来想去,答案竟只有一个,杜琮。
她“腾”地站起来,脱口问到:“那人是谁?”
齐乐惟诧异望来,武昭才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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