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回了一声，“知道了。”
李婆子听罢就要起身，被江黎按住，她将铁柱的那张卖身契交给李婆子，只留了林秋的那张出去交给周管事。
周管事打开契纸，由上至下看了一遍，又瞟了眼站在廊下的铁柱，“怎么买的是个男孩？”
江黎“嗯”了一声，瞧着周管事手里的契纸，语气平静，“原是想挑个丫鬟，见这孩子可怜，牙婆又说他能帮着打理院中杂活，便临时改了主意，左右都是用得上的人。”
周管事点了点头，没再多话。
等周管事出了院门，江黎方转身回屋，李婆子将匆匆梳洗完毕的林秋送出门外，才拿着铁柱的契纸迎上前来，脸上满是疑惑，“大奶奶，您这是？”
“铁柱的卖身契你就先留下吧。”江黎将她递过来的契纸推了回去，想到铁柱是被他爹强行卖到牙行的——
“他若是没有去处就先留在府里，实在不行我再将他上报上去，就说我买了两个男娃回来，收在院里做个小厮，只是你不要介意就好。”
李婆子攥着契纸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她原以为得费好大劲儿求大奶奶，才能让铁柱暂时留在谭家，她怕若留不下，送回去，不知又要被他那没良心的爹卖到哪里去。
可眼下，自家大奶奶竟先一步考虑到了她的处境。
最重要的是，还将铁柱的卖身契还给了自己！
这契纸捏在手里，比什么都重！
以往哪里听说过主子买了仆从，还将卖身契还给仆从亲娘的？
分明是大奶奶瞧出了她的苦楚，才特意这么安排！
至于大奶奶的考量——
她怎么可能会介意！
李婆子越想越难以自控，眼泪顺着眼角的纹路往下淌，攥着契纸的手收紧，猛地跪在地上：
“大奶奶您这份恩情，老奴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给您多磕几个响头，日后当牛做马的报答您！”
“快起来吧。”江黎几乎是在她跪下的同时上前，拉了几次都阻止不了，只得看着李婆子磕了三个响头。
眼见她还有继续下去的迹象，手上用了点力，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急意，“你快起来，我来咱们府上不过两日，日后还要多靠你照拂。”
李婆子这才停住动作，顺着她的手慢慢起身，哽咽着点头：“好……好，老奴都听大奶奶您的。”
虽说素日里，大爷待她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好的，可今日大奶奶这份体量，叫她没齿难忘。
李婆子想到昨日请安时自己向老太爷告密的事，更是止不住的后悔，“大奶奶，昨日请安时老奴多有得罪。”
她后退半步，又要再跪，被江黎及时拦住，“你说那个啊……没事，我都已经忘了。”
“大奶奶心善，可老奴不能……”
李婆子一句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当’环佩声，伴随着廊下铁柱的喊声：“娘有人来了！”
紧接着是林秋怯生生的童音，“铁柱哥，别喊，大奶奶和婆婆在说话呢。”
“呦，这是买了两个小子？”
江黎叫李婆子将契纸收起来，才推开门，就听到这么一句。
二太太带着周管事和四五个丫鬟，浩浩荡荡地已步到院子中央，目光直直看向廊下并排站着的铁柱和林秋。
见江黎出来，二太太先是一凛，下意识提防她再发疯，偏头看两眼自己身边的得力奴才，这才镇定下来继续：
“周管家，你拿回来的卖身契可是只有一张吧？怎么，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咱们谭家了？”
二太太说这话时，斜睨了江黎一眼。
昨日在前厅咽下的那口气，今日怎么着都得讨回来！
周管家忙陪着笑脸，上前躬身回话，“回二太太的话，方才渊大奶奶的确是只给了奴才一张林秋的卖身契，至于另一个小子……”
他抬头瞧了眼站在房门口的江黎，边说边从怀里将林秋那张卖身契掏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二太太，摇了摇头，“奴才没见着他的契纸，也不知渊大奶奶是忘了要，还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
二太太立刻抓住话头，上前两步挺直脊背盯着江黎，抖了抖手中的契纸，袖口的刺绣因为动作幅度大而晃出细碎的光：
“江翠花，你这买人连契纸都要不全？”
“咱们谭家用人，向来都是一人一契、账房备案，你带个没契纸的小子在院里晃，这要是个逃奴或是劣奴，往后在府里偷了东西、闯了祸，谁来担责？传出去，别人还当咱们谭家专收来路不明的人！”
二太太又斜倪了眼江黎身旁的李婆子，转移矛头，“你不懂也就罢了，李婆子你在谭家待的时日也不短了吧，怎么？大房的长辈没了就懈怠了？！也不清楚规矩了？！”
她将院子里忙活的大房众人都看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若是大房的都是这般不懂规矩了，我这个当家主母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了！”
李婆子被二太太这番话戳得脸色一白。
这哪是在说她们这些下人，这是连带着将大房的主子都训了一通。
她攥紧了袖口里的契纸，刚要开口辩解，却被江黎轻轻按住了手腕。
江黎上前一步，刚好挡在李婆子身前，目光平静地迎上二太太的视线：
“二婶怕是误会了，我本也没打算要让两个小子都在府里伺候。”
她缓了缓，继续道：
“原我也是想买个丫鬟的，不过我想到夫君新得了铺子，身边总要有人用，这才临时改了主意，毕竟孩子小可培养，再不济还可以在院子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只是没想到，叫二婶误会了，还这么兴师动众地跑这么一趟。”
二太太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江黎会把话头引到谭明渊的铺子上。
江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占了‘为夫君着想’的理，又堵了她‘私藏外人’的话柄，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她盯着江黎看了片刻，指尖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语气里的尖刻又添了几分：
“你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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