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钱管事……”
钱管事今日晨起时听闻冯管事被叫去碧潭院问话,一个时辰还未迈出王爷院落,心中琢磨左不过是明德庄事宜,可能后续也会唤他,正往碧潭院方向赶,路上听见有人在小声叫他。
他转身,在假山后瞧见个粗使丫鬟。
“唤我何事?”钱管事开门见山,毕竟碧潭院那里才是他最要紧的活计。
沈昭昭迎着朝阳,面容灰扑扑,但那双眼看着熠熠生辉,她从怀里掏出布袋,语气尽力压制,低声道:
“钱管事,我名叫秋月,是六年前被这庄子刘妈从难民堆里买来的粗使丫鬟,这几日我见您贵人事忙,不敢打扰,今日特地在此路上等候。”她顿了顿:
“我今儿是来赎身哒!三两!”
钱管事神色诧异,如今王爷圣眷正浓,旁人正挤破头入王府,这小丫头竟要赎身?
他接过布袋,略打开一看,碎银加上铜钱,沉甸甸。
“你当真要赎身?”
生怕小丫鬟脑筋不清楚,沈昭昭听闻立即颔首,毫不迟疑。
钱管事这才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粗使丫鬟,秋月…印象中是有这么个名字,往年有关秋月听到的那些三言两语全部串联起来,无非是什么寻死不成、是刘妈未来儿媳之类的话。
那刘妈他也是打过交道的,乡下婆子,精脍粗鄙,若他没记错的话,秋月今年怕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可一身不符合年岁的老夹袄,身条瘦似竹竿,面色灰沉,这六年怕是不好过。
“现在世道不好……或许……我去王爷面前帮你求个恩典,准了你随我们一同回京都。”钱管事朝着碧潭院的方向看了眼,回头道:
“这段时间你且先忍一忍,带王爷休养好之后回京都,你到王府里做个洒扫丫鬟,虽活计和现在差不多,但京都王府里,王爷眼皮子底下,怕是没有奸诈小人敢为难你,主子们都是宽厚的。”
他上下打量沈昭昭的穿着:“王府丫鬟的月例银子比明德庄高三倍,我到时再跟大家知会一声,没人会嫌弃你是从乡下来的丫鬟,你日子也能好过些。”
他见沈昭昭面露苦色,劝慰道:“丫头,你今年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去了京都,还能借着王府的脸面给自己寻一门好亲事,怎么着也比在这丰城强。”
钱管事无故为面前这个孩子担忧起来,她这么瘦弱,风一吹就要被刮倒似的,在明德庄生活这么多年,哪知道外面有多险恶。
沈昭昭听钱管事劝说半天,没能动摇她离开的心思,但心底有股暖流涌上,对她来说,两年时光难得碰见这么慈眉善目的长辈。
对于‘秋月’而言,钱管事给出的建议确实诱人。
可对于给奴才都做了两年奴婢的‘沈昭昭’来说,再也没有比‘自由’更珍贵的东西。
涨月例和婚嫁都吸引不了她。
钱管事自己也有女儿,见秋月过得窘迫,当下度己及人,心下三分不忍,也不为难,收了赎身银子,承诺道:
“行,我先收了赎身银子,找个时间翻出你籍契,等主家过目没问题后,便放你出府。”
“不过这几日事忙,怕是不能立马帮你办好这件事,但顶多两三日,你且等等。”他见秋月眼里泛出泪,临走时笑着补充道:
“放心,咱们王爷绝不会为难下人,定能放你籍契。”
“多谢钱管事!”沈昭昭带着哭腔哽咽,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仰头挺胸。
钱管事见她离去背影,感慨摇头。
走去碧潭院的路上,钱管事不知怎的,秋月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路过库房时,想着现在王爷还没唤他,于是进了库房翻出秋月籍契,倒也不费事,想着小姑娘惹人心疼,他若能早日助这孩子离开一日,也算是做了桩好事。
王爷素来不会苛待下人,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赠与这孩子一份银两。
想及此处,钱管事将籍契揣入怀中,来到碧潭院外等候,只等见了王爷一一禀报。
话说碧潭院冯管事这边便没那么好过,春寒料峭,豆大的汗珠滑落鬓边,心里七上八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回话。
“可有遗漏?”
裴怀谦身着天水碧长袍,头戴玉冠,左手撑在太师椅上,屈起胳膊按着太阳穴,闭着眸子,右手盘着汉白玉佛珠,静了许久才沉声开口。
书房里檀香味浓,可冯管事还是在檀香味里闻到丝血腥味,听闻王爷才猎了头黑豹,浑身的肃杀之气不言而喻,吓得冯管事大气不敢喘。
“回王爷,奴才不敢有所隐瞒,明德庄所有奴仆的背景都在这儿了,二十余人,奴才记得清楚。”
裴怀谦睁开双眸:“负责西边院落的那几个奴仆,你再说一遍。”
西边院落?
西边那几个院落向来是由刘妈和秋月在负责,那儿偏,鲜少有人去,王爷怎会对她们感兴趣。
冯管事猜不出缘由,不敢怠慢,急忙将刘妈和秋月这几年的情况细细描绘,为防王爷责问,顺道还带上了磊哥儿。
一语毕,冯管事悄悄抬眸打量王爷,面上看不出喜怒,似在思量。
冯管事内心不满,莫非王爷真是对刘妈的磊哥儿另眼相看,她们一家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真有这般造化?
裴怀谦闭上眼,抬手一扬,冯管事便被送了出去。
不出所料,下一瞬有人来唤钱管事,钱管事和冯管事一进一出打了个照面,见冯管事满头大汗,心下一沉。
裴怀谦直接让钱管事再说一遍关于刘妈和秋月的情况,钱管事所言虽不及冯管事详细,但大体上并无差别,瞧不出这几人身份有何异样。
难道真是他多心?
那幅墨竹图摊开在桌案,裴怀谦垂眸看去,一时间碧潭院内针落可闻。
不否认,此人画技尚可。
“说到秋月,今儿倒还有一事。”钱管事忽而开口,裴怀谦的视线从宣纸上移开。
“这孩子今日在路上等我,给了赎身银子,说想要离开王府。”
这倒是新鲜,裴怀谦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口:“继续。”
“这孩子素日里过得艰难,奴才想着她怕是好不容易攒了三两银子,便直接收了银子应下了。”钱管事特地补充道:
“一般府里丫鬟赎身,若是针线活好的,或者是其他有才能的,赎身银子会稍贵一些,不过这孩子是个粗使丫鬟,立马能从人伢子那里补上,对府里也构不成影响。”
“籍契何在?”裴怀谦问道。
钱管事心下一喜,想着今儿这个事情办得快,王爷过目后便能准允,一想到等会儿能告诉秋月这孩子惊喜,这孩子指不定能高兴成啥样呢。
钱管事从怀中掏出籍契奉上,裴怀谦端详片刻,指间佛珠不停拨动,半晌,对上钱管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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