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神武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沈兰珠裹紧了身上这件新做的藕荷色宫装,觉得自己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为了今日的“面试”,她卯时便起床,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围着梳妆更衣,硬是折腾了一个时辰,比她上辈子干早高峰地铁还累。
“小主,快收一收哈欠,待会被教习嬷嬷瞧见了,又要说规矩了。”
贴身宫女锦书小心提醒,紧张的手心冒汗,夏禾到底是年纪稍大些,不适合随沈兰珠入宫,在她的极度介绍下,锦书便得到了这次的上岗机会。
沈兰珠懒懒的“嗯”了一声,心思早就飘远。
她的目光在身前长长的队伍里扫了一圈,只见一个个姑娘都跟上了发条似的,背挺得笔直,下巴收的恰到好处,脸上挂着练习了千百遍的温婉微笑。
可那微微颤抖的眼睫和攥的发白的指节,还是出卖了她们的紧张。
“瞧瞧,这阵仗,比我们村过年排队令猪肉还隆重。”沈兰珠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是提前进入内卷状态了?KPI是皇帝的龙床吗?至于这么拼?”
她深知这后宫就是个最顶级的职场,老板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同事全是貌美如花的卷王。
而她,只是一个想准点下班,领点微薄底薪摸鱼的社畜,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异类。
就在她胡思乱想,琢磨着今天中午御膳房会送什么员工餐时,队伍突然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哎哟!”
身旁一个身形高挑的姑娘不知怎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沈兰珠的鞋面上。
沈兰珠疼的“嘶”了声,低头一看,自己的绣鞋上多了个清晰的脚印,她抬头看向那姑娘,对方也正回头看来,一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模样。
那姑娘长得极美,不是江南水乡的温婉类型,而是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英气。剑眉入鬓,眼若寒星,即便穿着一身秀女的粉裙,掩盖不住那份英姿飒爽。
“实在对不住。”
那姑娘开口,声音清脆,却没什么诚意。
沈兰珠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踩不烂。”她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等这场无聊的“开业典礼”赶紧结束,好让她去补个回笼觉。
她这副慵懒的样子,不知为何激怒了那位姑娘,对方眉头一皱,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还没开口,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站没站相!挤作一团!成何体统!”
一位面容严肃的教习嬷嬷手持戒尺疾步过来,目光如刀子般在沈兰珠和那英琪姑娘之间来回刮视。
“你们两个,出列!”嬷嬷的声调又高了几分,“一个是将门之女,不知庄重!一个是国公府的千金,毫无规矩!都站到队尾去,今日殿选,若是冲撞了圣驾,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原来那英气姑娘是镇国大将军家的千金,秦舒晚。
沈兰住在心里“哦”了一声,难怪这股“别惹我”的气场这么熟悉。
周围的秀女们立刻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在这关键时刻被罚站到队伍,基本就等同于被贴上出局的标签。
沈兰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小窃喜。
队尾好啊,队尾清静,离那个眼里的嬷嬷远,还能少挨点训斥。
她正愁站着无聊,现在能正大光明的溜到后面放松一下,简直美滋滋。
她二话不说,规规矩矩对着嬷嬷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轻快的就往队尾走去。
反倒是那个叫秦舒晚的姑娘还站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显然很不服气。
“还不快去!”嬷嬷用戒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秦舒晚这才狠狠的瞪了嬷嬷一眼,不情不愿的挪动了脚步。
沈兰珠已经站到了队伍的阴影里,正准备继续思考人生哲学,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正对上走过来的秦舒晚。
秦舒晚在她身边站定,依旧板着脸,可眼里的探究却愈发浓郁起来。
“你就不怕?”秦舒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解。
沈兰珠眨眨眼,一脸真诚的反问:“怕什么?被罚站又不会扣我工资。”
“……工资?”秦舒晚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哦,就是月例银子。”
秦舒晚更迷糊了,这又跟月例银子有什么关系?她看着沈兰珠那张坦荡又带点憨气的脸,仿佛在看一个异类。这个传言中从乡下接回来的国公府嫡女,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既没有传闻中的木讷,也不怯懦,反而……让人觉得没心没肺?
面对对方那副你是不是傻子的表情,沈兰珠忍不住笑了。
她从秦舒晚的眼神里读懂了对方想说的话:你怎么能一点都不紧张,这可是决定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打入冷宫的大事!
沈兰珠心想,荣华富贵哪有自由自在来的香?至于不受待见的冷宫,只要吃得好,睡得好,在哪里不是躺平?
她冲秦舒晚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嘴角弯弯,一副我是咸鱼我要摸鱼的模样。
秦舒晚愣住了。
她从小在军里长大,见过的都是真刀真枪的拼杀,最烦的就是这宫里弯弯绕绕的虚伪做派。若不是母亲膝下只有她一女,她是断不会入宫的。
她刚才站错了位置,纯粹是觉得前些女人假笑得让她心烦,想往后挪透透气。
可眼前这个沈兰珠,好像比她还不在乎。
这一刻,秦舒晚忽然觉得,这个有点傻气的国公府千金,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的松动了些,回以个极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两个被罚站的“异类”,在长长的秀女队伍末尾,达成了一个无声的盟约。
时辰一到,沉重的神武门吱呀呀的缓缓开启。
教习嬷嬷厉声喝道:“都打起精神来,随我入宫,切记谨言慎行!”
长长的队伍终于开始向前缓慢挪动,沈兰珠跟秦舒晚站在最后,踏入了这座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宫殿。
她抬头望去,只见宫阙连云,金色的琉璃瓦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这地方,可真大啊。
队伍在太监宫婢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大殿前,殿门紧闭时,上头悬着的匾额写着“太和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从内向外缓缓推开。
随着太监一句尖细的:“进——”
秀女们屏住呼吸,垂着头,迈着小碎步鱼贯而入,她们个个姿态优雅,却像是失去了生气的人形木偶。
沈兰珠混在人群里在心中疯狂吐槽。
这排场,这逼格,堪比她上辈子参加过的年度峰会,就是不知道这的福利待遇如何。
太和殿内燃着龙涎香,气味清幽,沈兰珠悄然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御座上的人。
蒽,太远了,看不清楚。
她只能依稀看见男人着玄色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不为暗淡,挺拔的身形倚在龙椅上,一只修长的手随意搭在膝上。
殿选开始。
秀女们按照叫号的名字一一上前。
“户部侍郎之女,林婉玉,年十六。”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款款走出,跪下行礼,声音温婉如玉,被问及可有什么才艺时,她技法娴熟抚琴一曲,琴声如高山流水。
沈兰珠听的直打哈欠。
大家都如此内卷,跟他们比,自己简直就是个学渣,不知这得练了多少年才会有这水平?
御座上的皇帝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林婉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还是稳稳的退了下去。
后头的人多数也是个卷王,有当场题字作诗,写下一首好看梅花小楷的,也有翩翩起舞,裙袂飞扬的,还有引经据典对问题对答如流的。
总之沈兰珠看得眼花缭乱。
这哪儿来选秀的?这分明是全明星总决赛表演现场好吗?
自己那些不是吃饭睡觉晒太阳,就是斗地主钓鱼烤红薯的特长,能写进简历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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