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承泽鸣玉
【兄友弟恭】
草长莺飞。
十一岁的鸣玉赖在床榻上不肯起伺候他的下人通过床幔伸手进来将早晨清口的杯盏递进来小声喊道“小侯爷要起床了。”
鸣玉不肯起脑袋埋进枕头里“爹爹和父亲还没回来呢起来这么早做给谁看?”
“大少爷马上要春猎回来了。”皎风提醒他。
鸣玉‘噌’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已经到晌午了。”皎风今年十七陪着鸣玉的书童。
鸣玉只觉得脑袋里头嗡鸣一声连忙问“爹爹什么时候到?”
“只怕...这一会已经在跟大少爷回来的路上了。”皎风有些为难的说。
“什么!”鸣玉下地着急几乎是从床上跌下去的“袜子袜子!天!你怎么不叫我呀?”
皎风说:“奴才每半个时辰叫您一次您连被子都扔出来了。”
“父亲和爹爹已经去大俪游玩大半年也不知会不会带好吃的回来。”鸣玉忽然想到这件事穿衣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开始畅想。
“小祖宗小侯爷等侯爷同将军回来发现您没读书也就罢了若让大少爷知道那还了得?!”
“哎呦!对对对!”鸣玉又开始责怪皎风“都怪你!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皎风觉得这事冤枉了自己嘟囔道“您日日不是涂涂画画便是看蚂蚁搬家字帖一样不写怎么能怪奴才呢?”
“你!”鸣玉一口气没喘上来气鼓鼓的坐在床边伸脚等着皎风给自己穿袜“你敢顶嘴?今日吃糖不要分给你了!”
皎风笑说:“是是是。”
“兄长今年跟随圣上去打猎也不知有没有鹿肉吃呀?”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皎风真是没有办法拉回来只能静静的看着他急匆匆又慢吞吞的穿衣穿袜。
乔昭同裴却山在去年年中出使大俪如今开春回朝。
上个月大公子又跟随圣上去春猎昨日便来了信说是两队人马会一起进京城。
自从承泽七岁开始正式进宫读书后储君的事朝中无人再提大家却也心照不宣的有了默契。
鸣玉根本不愿意进宫读书因为和兄长在一起读书只有被管教的份他便央求了父亲和爹爹在翰林院的大夫教学
若是跟着兄长同去宫内读书那是下雨下雪都要坚持的辛苦事堪比上朝分明是遭罪嘛。
从小上面有个学什么都拔尖儿的兄长爹爹和父亲又疼爱他最重要的事便是认真开心每一天。
反正几个叔公在他很小时就这样哄他和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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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兄长似乎不把叔公和父亲们的话当回事总是读书。
这些年每逢读书困难时他只要同父亲和爹爹撒娇一番霸在床榻上不肯走两个人总是要点头给他放假的唯独兄长管的严。
鸣玉怕兄长远过父亲们。
这几日太过放松同翰林院认识的几个公子哥吃遍了京都中的小吃晚上不是同下人们玩骰子便要去茶楼听说书。
侯府里只有他一人时实在快活!
可快活的日子未免太短怎么一眨眼爹爹和兄长都要回来了?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噩耗。
他忙着穿鞋穿衣又急慌慌的命人去问仪仗队进京没有。
“若兄长回来了你就说我这几日奋发图强学病了然后让小涂他们把临摹的字帖都摞好我写的放在上面他们写的放下面。”
皎风道:“您一共就写了一页。”
“什么?!”鸣玉不记得自己写的这么少“可是我前几日坐在书桌前许久呀。”
“您是坐了许久可您睡着了呀。”
鸣玉嘟起嘴巴“哦。”
“不过没关系等兄长和爹爹想要检查下一页的时候我随便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便好啦。”
他是小侯爷每日身上的衣裳玉带很有讲究没有半炷香很难穿完。
还不等他穿完房内的门便从外被推开“转移谁的注意力?”
裴承泽只比他大了一岁因为经常练习骑射的缘故个子便高了不少。
“大公子。”
“都下去。”裴承泽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脚上穿的靴子绣着蟒图。
他一发话谁敢不听。
鸣玉连忙扯皎风的手:“别走别走!好皎风别留我一个人!”
皎风露出一个‘小侯爷您保重吧’的表情随后躬身离开了房内。
院外头站着两排下人有太监还有宫女院外头还有御林军承泽出门的排场很大名义上只是侯府的大公子可实际上这些规格都是储君才有的规格。
承泽站在门口
鸣玉被他盯的有些发毛默默的低下头。
他因为着急穿衣裳脚上的鞋只穿了一只。
鸣玉是不会穿鞋也不会穿衣裳的。
鞋子里面的袜子要系连个带子他被人伺候惯了这些事也从不用自己动手自然不需要学带子孤零零的躺在脚边。
鸣玉心虚的掀起眼皮。
他和兄长的模样很相似只是承泽的瞳孔颜色更深长大后逐渐像了裴却山。
“兄长...”
承泽没吭声而是踱步进了房‘嗯’了一声然后绕过了大屏风直接往矮桌前走。
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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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慌慌的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
承泽手里捏着一沓纸:“我出门半月,小侯爷只写了一张字帖?
“兄长?大哥...我病了,我病了,你一走鸣玉便病了。
他拉着承泽的衣袖撒娇:“求你啦,我真的病的太严重了,日日见不到兄长,爹爹和父亲还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实在孤单的很...
他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下一秒泪便要掉下来。
承泽的大拇指上戴着个玉扳指,没什么表情,指尖点了点桌面,外头便有个护卫走进来,“五月六日,小侯爷逛茶楼子时归侯府,五月七日,侯爷同肖家小公子在临湖钓鱼泛舟,五月八日...
“好忙。裴承泽捏着他的字帖,“是不是,小侯爷?
裴鸣玉干脆把自己脚上的鞋子踹了:“好呀你!竟派人监视我,本小爷还不伺候了!我就出去玩怎么啦?爹和父亲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你知不知你这样同谢伯很像!
“没规矩的东西,那是圣上!裴承泽冷了脸,“谁教你这么喊的。
“谢伯谢伯!这是我家,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鸣玉气呼呼的踩在地砖上,看似很有勇气,实际上肩膀都有些抖了。
裴承泽直接抽出桌面上的戒尺:“伸手。
鸣玉瞪着眼看他,仿佛恨不得把他戳出一个洞来。
这府中上下谁敢这样对他。
就连爹爹和父亲都不会这样凶他,从小到大只有裴承泽和他对着来。
自己不学习,他偏要读书好,自己不喜骑射,他偏要骑射长高!相较之下,谁都说裴家大公子好威风,就连春猎都是圣上亲自点了名字带去的。
他分明才是府邸里的小侯爷,准侯爷,可兄长总是看他不顺心,事事管教。
凭什么!
“我说伸手!裴承泽把戒尺尖儿按在他的脑门上,“再蹬?
鸣玉气的深呼吸起来,小小的胸膛起起伏伏,仿佛是个羊肚囊马上就要被气炸了。
他忽然愤慨起来,大声喊着,“伸就伸——!
随后,他气鼓鼓的撅嘴,乖乖把自己的手给伸了出去。
从小到大,裴承泽就是看不惯他。
还记得有一年在新岁时,一家人逛长街,他想要个糖人,但由于那段日子他吃的太多,肚子不大舒服,爹爹不给买,说回家做,但他不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要,裴承泽打了他的手心,把他拽回了家。
鸣玉当时就恨他,心想,本来撒泼打滚要来的糖人是可以分给兄长一半的,如今他打了自己的手,半个都不给他!
此后的很多年,这个记仇的小家伙再也没有给承泽分过糖块。
承泽也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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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不会假把式的吓唬他说打就打了。
两下戒尺只打在右手因为他们从小练字都是左手
火辣辣的感觉皮嫩的鸣玉看着立刻红起来的手心眼泪还没来得及掉脑袋里头先出现的是恨。
他的嘴巴撅的更高仿佛要把自己气坏了。
承泽放下戒尺:“去给爹请安。”
鸣玉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脚丫伸出去被他穿好袜子“不要没规矩。”
鸣玉在心中记恨着他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已经肿了他觉得自己的手一定肿的像馒头一样大可一低头看竟只有掌心里红了些压根没肿所以他更气。
不然他可以拿着自己肿胀的手去和爹爹控诉去告状。
“用完晚膳把字帖补上。”承泽命令他“听见了没有。”
鸣玉泄了气:“知道了。”
承泽的手很快他给鸣玉穿了很多年的鞋袜。
两人是在鸣玉两岁后同住的鸣玉和承泽小时候都有个习惯那就是抓木偶睡觉。
鸣玉手里喜欢抓的是当年承泽送给他的玉菩萨。
后来两个爹爹总是会到这个地方巡防那个地方出使三五日不在家时他们两个便面面相觑小团子凑在一起。
这个习惯保持到长大些等承泽开始到宫里长时间学习时便逐渐改了。
承泽下学很晚很多时候到深更半夜鸣玉早早睡去哪怕他回来同住也不一定知晓。
看着兄长这般管教自己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本来就没人陪好不容易回来了见面了竟是收拾自己。
他气呼呼的说:“我不要想你了。”
承泽道:“可是我很想你弟弟。”
“要你读书因为你是小侯爷来日要继承爹爹的衣钵不要为丢了家族的脸面。”
鸣玉听见他的这句‘很想你’便有些眼眶红红听不到旁的了心想自己怎么可以恨兄长呢?
自己也没有很乖巧兄长教训一下自己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那好吧我也很想你。”
“想我嘴巴还撅那么高?”承泽问。
鸣玉说:“这并不代表我不生气了!”
他们的家中很有爱两个父亲恩爱相守他们自然也要兄友弟恭。
承泽起身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打来的熊皮给你做一件大氅。”
鸣玉好奇的眨着眼睛:“真哒?”
承泽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褶皱鸣玉便已经扑到他的怀里“我就知晓兄长最好啦!”
仿佛刚才打他戒尺的人不是承泽一般这人把自己所有的仇怨全部忘了。
在正厅等不来人的乔昭来了:“这么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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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鸣玉连忙跑到乔昭的怀里抱人,他如今大了,也长高了,险些把乔昭扑倒,裴却山在他的身后扶着,说他没大没小。
乔昭捏捏他的脸:“是胖了些,看来爹爹不在家,反而进的更香了?吃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爹爹带回来的大俪吃食好吃?”
“您带好吃的回来啦?!”
“怎么鼻尖红红的?”乔昭问。
“本来是要告兄长的状,但他现在贿赂我了,我便不告了。”鸣玉乐呵呵的搂着乔昭的腰,撒娇的不得了。
他很黏两个父亲,或许是因为年纪最小,天塌下来不仅有父亲们顶着,还有兄长,所以为所欲为些。
“好想你们哦!每个月才来一次信!”
其实乔昭他们也很想带着孩子,但承泽已经开始进宫读书,乔昭尊重他的意愿,问过他的意思。
承泽是同意进宫读书的,今年还陪了圣上去春猎。
他们一碗水端平,不能只带着鸣玉到处玩而不带承泽,干脆两人都放在了京中。
好在两个孩子都很省心。
裴却山和乔昭都是慈父,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从未责骂过,养大他们,实在令人骄傲自豪。
承泽人小鬼大,在谢连歌身边久了反而寡言沉稳些。
“爹爹,大俪好玩吗?”鸣玉问,“下次可以带着我和兄长去吗?”
乔昭也不知大俪好不好玩。
说好的游山玩水,实际上好像就是换个地方乱来,他是出使大俪并非游玩玩,走的都是驿站,来往要通关文书。
去大俪倒见了多年前送去为官的长孙若。
大俪是重宦官,同大靖的民风确实不同,也看到了满京城的玉兰花,景色很美。
裴却山在饭桌上给他夹菜:“再进一些,这些日子在路上胃口很一般。”
乔昭看着面前堆成的小山有些为难,但在孩子们面前又不大好撒娇,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吃着。
“承泽骑射如何。”裴却山问。
承泽道:“未有长进。”
“混说,今日兰真可说你在猎场上是头筹,承泽小小年纪便学会同自家人藏拙啦?”
承泽低头用饭,老老实实的认错,“孩儿不对。”
乔昭小声凑近裴却山说:“承泽好沉稳哦!”
顾玉良说,承泽这孩子虽然模样轮廓有些像乔昭,但随着长大,性子反而越来越像裴却山了。
裴却山便是年幼时沉稳内敛,遇事不乱。
而鸣玉更像是乔昭,或许可以说像原本的乔昭,若当年乔昭并不是在楼邕关押,怎么不会是个无忧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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