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半，伴随飞机放下起落架，庞大轰鸣声瞬间充斥机舱。
噪音吵走疲惫，姜言秀缓缓睁开眼，昏暗下透过布满雨线的舷窗确认抵达元川。
不知道自己为何临时决定改签，姜言秀目光凝在道路上两束长长的光带，像在为飞机指引方向，冥冥之中也有指示牌提醒她回来。
生日当晚回元川这件事，还没有提前告诉方夏。
一方面知晓她近日连轴转不想给人添麻烦，另一方面需要回家一趟取东西。
这意味着她会遇见沈屹潮。
想到即将到来的对峙，搭在长裙摆上的手指蜷缩，姜言秀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天不见，还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雨越下越大，车载电台正播放风靡一时的《ComeBackToMe》，悠扬的女音伴随钢琴声流进耳中，舒适安宁。
呼啸的凉风挟雨珠飘进车内，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姜言秀靠在窗旁，耳边传来司机的关切。
“需不需要关窗？”
空气沉默两秒，她摇头婉拒提议。
现在这样挺好，不至于让大脑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她需要在应对时保持清醒。
-
雨势越大，轻易盖过开门声。
大门闭合，出乎意料的，迎接姜言秀的是满屋漆黑。
他走了吗？
脑中闪过猜测，心止不住往下坠，她垂下拖行李箱的手，双脚纹丝不动驻留在玄关处，眼带慌乱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他的东西。
他应该是走了。
又或许只是像平时那样不轻易将私人物品放在公共区域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姜言秀忽然好受些，可仅流露出一丝窃喜，很快便被满池不安感冲刷。
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间虚掩的房门，有个声音如伊甸园的蛇疯狂引诱她推开。
去吧，这样就可以证明你的猜测。
刚要抬起脚，又有个奇怪的哭腔在耳边呢喃。
万一推开门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你该怎么办？
姜言秀浑身僵硬，唯有后背竖起的汗毛提醒还在存活。
对啊，万一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等等，姜言秀猛地回过神，双眼瞬间布满惊恐。
所以她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究竟是想要沈屹潮离开还是留下。
大脑一片混乱，问题如密密麻麻的针刺进皮层，姜言秀忽然感觉好冷，手颤抖着擦去发丝上的水珠，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
“喂，爸妈。”电话那端传来父母的问候，一下将她拽出低谷，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忘了开灯，她边接听边走近桌边，“我刚到家，对——”
手提包轻搁在椅上，姜言秀稍一抬头，对上那道敞开的门缝，仿佛如潘多拉的魔盒，一阵阵呼唤她靠近。
她强咽下唾沫，努力忽略它的吸引，兀自对话：“妍妍塞的贺卡？什么时候放进我包里的，我怎么不知道——”
环境太暗看不清，姜言秀提包放到桌上，借着透窗的月光翻找，忽然电话那端传来尖叫，紧接着传来姜言妍羞愤的谴责。
“妈你怎么能告诉姐姐！”
“小兔崽子，万一你姐忘记了呢？”
“那也不要你管！”
握住手机的姜言秀轻笑，似乎真摸到一个薄薄的硬纸片，她直起腰，刚要拿出时不知道磕碰到哪里，寂静的屋内传来东西落地声。
或许是顺着动作从桌上无意掉下的，动静不响，恰好落在她的脚边，姜言秀明显愣怔，蹲身捡起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一个棕色真皮钱包，除了她只能是沈屹潮的。
像是握住希望的火苗，她拍了拍表层的灰，刚要漾起的嘴角很快垂下。
万一是他搬家遗留的物品——
又开始胡思乱想，姜言秀叹了口气，正准备物归原位，脑海中莫名闪过某日程祈言的话语。
“你知道吗，刚开学的时候沈屹潮被偷钱包，本来我们都觉得只是小事，既然没多少钱大不了换个新的，可他居然旷课好几天蹲守在学校外附近，结果你说怎么回事，居然还真被他逮住了，幸好那小偷还没丢，否则我看当时他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
“后面他打开确认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虽然挺不道德的，但我真只看了一眼，结果你说怎么着？”
“里面有张照片哦~”
握住钱包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
视线下移直直落在钱包，姜言秀敏锐听到咽下唾沫的心虚声。
她知道随意翻看他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从小到大也言传身教沈屹潮不能做出如此不尊重的举动，可这次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放下它。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钱包这件事，还曾想过找机会问，可当时因为关系闹僵不敢问。
一开始她抱着纯粹的八卦心猜测是不是养母，后面认为还是初恋的可能性最大，而经历过那件事后，似乎有个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打开它吧。
攥住边角的指关节发白，好奇心与道德心此刻打架，无数声音在她耳边催促。
打开它吧。
“秀秀，你快看看里面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俞瑰满是期待的声音切合时宜传进大脑，明知道她指的不是这个，姜言秀却仿佛收到某种召唤，咬紧下唇打开钱包。
“吧嗒”一声，金属按扣松开，钱包很快舒展开来，露出一张照片。
姜言秀的呼吸瞬间停滞。
“秀秀？秀秀？里面写了什么东西？”
“哎呀妈你别问姐姐了，烦死了！”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没礼貌。”
“你们通风报信才没礼貌！”
混乱的家人拌嘴声再起，声势一个比一个浩大，却敌不过竖立在双方间的隔音罩，丝毫无法传进姜言秀耳中。
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语，甚至连半根指关节都动弹不得，只是全神贯注盯着那张夹在透明隔层里的照片。
照片有明显裁剪过的痕迹，女孩身穿学士服，手捧鲜花笑盈盈，弧度是克制下的欢喜，此刻直勾勾与姜言秀对视，感觉熟悉又陌生。
一滴泪砸在她的脸上，从笑容流过。
姜言秀的手遏制不住发抖，险些握不住钱包，隔着手机的通话忽然停止，没有了唯一动静，巨大的静寂如潮水从四面八方试图湮没。
屋外的风雨拍打窗户，如盘踞扎根在原地的老树，她低垂着脑袋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擦去眼泪，循声转头望向紧闭的门。
打开，来不及关上，黑暗中响起男人即使强压欣喜依旧略带浮动的声响。
“你怎么回来了？”
姜言秀反问十几步开外的男人：“你为什么回来？”
沈屹潮没说话，沉默片刻后，很快响起窸窣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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