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渡第一反应就是小孩子生闷气。
初见泠温薄时,他总是有近乎刻薄的克制。但第一印象尚未稳固,就让他看到了那个感情浓烈的少年形象。
拥有浓墨重彩的角色本就更加引人注意,那位少年理所当然地能够重置这份印象。
没等时渡真把人当孩子逗,泠温薄相当自觉地主动闭塞五感,倒是让时渡有了点空闲时间。
闲来无事,他索性调出系统打发时间。
全息游戏的原理他并不清楚,但介于《引光》这一游戏的时间特性,以及背后公司尘柯近几年在虚拟市场的产品方向,很难不让人想到,他们想真正建立一个虚拟的地球。
这个概念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被提出,只是当时受技术限制而无法真正付诸现实。但往往一两年就足以在人类科技树上点亮数个美丽成果,更何况这个早已提上了日程的全息世界。
有这种技术,将一个全息舱体内的玩家数据全部采集投射进游戏当中,自然不是难事。
虽然心中略有网红意义的强迫症作祟,但他还是忽略了暗含的不适感,意念调出了浮空键盘,单手流利地敲入一长串字符。
一张张画面配着声音,内容梗概介绍般地进入了他的脑子。
“在艾梅厉亚城的一间旅店,你们偶然遇见了在蜂枚都结识的旧友草润,交谈过后得知,她为寻找蜂枚都在逃嫌犯而来。”
“嫌犯名为科蕾瓦,是一名机械工程师,因非法研究智械而入狱,之后仍旧非法行动并逃往艾梅厉亚的冰雪山。”
“你们稍加思索便决定与草润一同寻找科蕾瓦,并最终在雪山底部的洛尔飞供暖装置旁找到另外接入的实验室。你们到达时,科蕾瓦早已因寿命死去,而继承她记忆的智械仍旧进行相关研究,并曾进行超过度量的人体实验,最终因你们的告知其存在本质为智械真相,她无法坦然面对事实,选择自刎。”
图片中接着闪过了雪山洞穴中的那个巨型机械,还有一块突兀的墓碑。
“智械模仿人选择死去,作为人选择死去。”图片前的字幕显示。
那块墓碑上没有任何字迹,但其表面磨损并不稀少,大概是有人在碑前徘徊良久的结果。
但谁会为一个智械立碑?
时渡关闭了天眼系统的界面,嘴角若有若无勾起,指尖把玩着随处可见的树叶草片。
bug这不就找到了。
但源头……
车厢突然停下,思绪因此戛然而止。时渡正诧异,帘外却突然传出声音:“二位,峰枚都到了。”
《引光》里的车,设定上可以是人力控制,也能是机械作用。但二者共同依靠的都是所谓魔力。
泠温薄不缺这些,加上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人设,他更是不会雇人来干这事。
泠温薄却忽地睁开双眼,隔着窗户朝外递过布袋,低声很快地说了一句:“麻烦。”
外面的人很快接过,脚步声轻微又明显得渐渐远去,时渡才开口询问:“没睡吗?”
“不关你事,”泠温薄双手抱至胸前,鼻孔都快朝天拜地了,就是不看他,“你是想问这个吗?”
“顺嘴了,”时渡坦然,“本来想问为什么来这里的。”但话到嘴边,脑子先一步转了弯,抢先让嘴吐出句不着调的话。
“我和老师曾一同帮人调查,因为几份文件被人追捕,没成功逃脱,被带到峰枚都东海区的一处地下废弃实验室。”
“那里先前用于研究智械,但早因峰枚都的法律而废止,相关研究资料和器材早被研究院回收,只留下一个还算隐秘的空壳。”
源头就在那里。
“那走吧,”时渡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双目轻闭,手臂贴墙枕在脑后,“还以为你真的对过去自己那么冷漠无情毫不在意呢,这样看来我就放心了。”
“放什么心?”一阵沉默后,泠温薄问。
“什么放心?”时渡的记忆只有七秒,七秒过后早就将先前的话忘了干净,“我要放宽心?”
泠温薄:“……”不该问。
废弃的实验室里灰尘遍布,各种冰冷器具摆在实验台面——明面上看不见那些昂贵仪器,要么在暗处,要么已经在皇都研究院当中了。
但凭借着科学的天然低温特性,大多数普通器皿工具还是安安稳稳地摆放在原先的地方,关上铁质大门,允许腐败的空气将它们腐蚀。
时渡他们是从小门进入的。
这扇门开在整体实验室上方,仅容得下一个人通过,准确来说,应该是通风管道。
虽说从这里的动静比大门小得多——大门时年够久,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维修,门一动,吱呀吱呀的声音便响起,从上面簌簌落下铁屑,有时候也会是锈透的红黑皮——但还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嘎吱作响。
天眼系统早在他们刚到实验室附近便亮起红点,如今跟着泠温薄往前,他也愈发接近目标点。
但很快,一阵不妙的血腥味蔓延过来,时渡没来得及皱眉,便听见泠温薄说:“到了。”
从旧得掉渣的格栅网板往下看,房间里只有一盏暗到几乎看不见的灯,只隐约看见一扇门和旁边的半截桌子。
桌子上,除零星暗色血渍与干净桌面的明显对比外,再看不到别的什么。
泠温薄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时渡,手指微动:“放心,下面没有看守,那些人知道他身上是假资料后,当然会去找真的。避开监察的机器,很快就带人能出去。”
“你怎么知道?”时渡下意识问他。
泠温薄低声回答:“占卜吧。”
他单手抓住网板,轻松地将其拎起放至一边,声音细微,即使时渡就在他的脸对面,也只听见几声可以忽略的声音,的确像针尖落地。
“我叫你的时候,你再下来。有意外直接叫我的名字。”
稍有迟疑后,他又道:“你在他眼里还是老师,我希望你可以做到。”
泠温薄说得笃定,也不管时渡的欲言又止,说完便低头,干脆地翻了下去,几声声响后,消失在黑暗当中。
时渡有些紧张得盯着下面的动静。虽说游戏设定上,泠温薄的占卜不会有误,但他的莫名举止在前,时渡很难不担心他在隐瞒什么。
好在没过一会儿,泠温薄将人放在了灯光下,自己打了个手势让他稍等,随即往外走。
少年泠温薄的身上,还是当日穿的那套衣服。只是多了一条泠温薄的围巾,可能是怕他躺在地上着凉。
衣服上没有时渡预先想过的血痕,还算干净,有一点厚重灰尘锈迹的脏污,看不真切。
时渡没来由松了口气。
泠温薄回来得很快,通风口离地面并不高,他指挥时渡跳下来,同时将地上的少年背在身上。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时渡皱了皱,走到两人身边扶住少年,压低声音道:“他没事吧?”
泠温薄下意识看了眼里面:“没事,那些血是审讯其他人的,毕竟那群人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资料,没时间对他动手。”
“他们是什么人?”时渡忍不住问。
泠温薄说:“不重要,先离开这里。他需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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