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明从蜀中唐门回来的那天，青城山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沈长青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白蒙蒙的水雾。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像从前那样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春雨浇灌过的花，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步非烟就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那些雨雾一样散掉，这个世界的风气倒是对什么男女大防没什么讲究，那种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正常的结局都是两人从此结成异性兄妹之类的。
“长青妹妹，你听好了，”步非烟认认真真地叮嘱，那张妖孽的脸反而因为过于正经而显出别样的风情，“每天的药要按时喝，不能因为觉得苦就不喝。我知道你觉得苦，我在药方里加了甘草，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可以偷偷少喝一口，我会知道的。”
沈长青眨眨眼，有些好笑地想，你怎么知道？她但没有问出口，因为步非烟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
“你每天要晒半个时辰的太阳，不要太久，也不要不够。巳时的太阳最好，不冷不热，让你娘在那个时辰把你放到院子里。不要吹风，你现在还不能吹风，等秋天我再来的时候，你应该就可以在风里跑一跑了。”
步非烟说着说着，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反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长青看着面前这个十岁的少年，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洋洋的。
“还有什么要叮嘱的？”沈长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八岁小姑娘特有的软糯。
步非烟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一件一件地数：“冷热交替的时候记得加衣服，不要太早减衣。我留了三张方子给你娘，第一张是日常调理的，第二张是受了风寒之后应急的，第三张是万一你又不肯喝药的时候用的。第三张方子加了更多甘草，比之前甜一些，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故意装病。”
沈长青哭笑不得：“我不会故意装病的。”
“你不会，但我不放心。”步非烟说得理所当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温玉明已经在正厅跟沈玉安夫妇道别，仆人来催了两次，说马车已经备好，再不走山路就不好走了。
步非烟充耳不闻，还站在沈长青面前，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用眼睛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描摹一遍，然后刻进记忆里，带走在路上慢慢回味。
“非烟哥哥，”沈长青轻轻喊他，“你该走了。”
“我知道。”步非烟慢慢地开口，但手没有松开。
“再不走山路就不好走了。”
“我知道。”
“温伯伯在等你。”
“我知道。”
步非烟一连说了三个“我知道”，但三个“我知道”之后，他依然没有动。他就这么握着沈长青的手，狐狸眼里那盏灯明明灭灭，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长青妹妹，我好高兴。”
沈长青微微偏头：“高兴什么？”
“高兴能遇见你，”步非烟说这话的时候，整张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不像是在离别，反而像是在重逢，“我见过很多人，但你是最好看的。”
沈长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这句话。这个小颜控除了“长青妹妹真好看”之外，真的不会说别的了。
但步非烟接下来的话，让她的那口气叹到了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你这么好看，所以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步非烟认认真真地说，眼神里的光收敛了所有玩笑和撒娇的成分，只剩下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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