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上的洞确实有些奇怪。
但也只是奇怪。
沈知闲蹲在花盆旁看了半天,没有伸手去碰,先把整朵花从外到里看了一遍。花瓣已经开始发蔫,边缘微卷,花冠深处那个小洞约莫只有米粒大小,周围没有明显撕裂,也没有虫子留下的东西。
阿蛮也跟着蹲在旁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里面钻出什么了?”
“有可能。”
“什么东西?”
“虫。”
阿蛮顿时往后挪了一点。
沈知闲看她:“你怕虫?”
“我不是怕,我是不想让它爬我身上。”
“那叫怕。”
“那你不怕?”
“怕,所以我也不摸。”
两个人蹲在花盆两边,谁都没有动。
最后还是武照起身出来,看见她们一大早围着一盆花僵持,问清楚缘由后,直接让阿蛮去找了根细竹签。
沈知闲接过竹签,小心拨开花冠。
里面没有东西。
再沿着那个小洞轻轻挑了一下,花瓣背面很快露出一点细小的褐色痕迹,顺着痕迹往下找,最后在花托与花瓣连接的位置发现了一只几乎和枯叶同色的小虫。
阿蛮立刻站起来:“我就说有东西!”
沈知闲把虫挑到地上。
阿蛮一脚踩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武照看看虫,又看看沈知闲:“所以不是从花里长出来的?”
“看起来不是。”
“昨天你不是还觉得那个洞很奇怪?”
“昨天没找到虫,今天找到了。”
沈知闲把那朵已经被拨得不像样的花摘下来,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便把它和死虫一起扫进废纸里。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结束。
昨晚那个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小洞,第二天早晨只用一根竹签便找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解释。
沈知闲却站在花盆前多看了一会儿。
阿蛮已经去看她的葱了。
武照也准备回屋。
只有沈知闲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多少有点丢人。
不是因为虫。
是因为她昨天看见那个洞的第一反应,竟然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要开始了”。
明明距离她记忆中的时间还早得很。
明明这几个月没有出现任何真正无法解释的现象。
可只因为她认定这盆花可能特殊,所有稍微不寻常的东西落在眼里,就会自动变得意味深长。
种子十二年还能发芽。
特殊。
发芽慢。
特殊。
嫩芽颜色深。
特殊。
花是黑紫色。
特殊。
花冠破了个洞。
还是特殊。
这么下去,哪天阿蛮把洗脸水泼进盆里,第二天叶子长快了一点,她说不定都得怀疑灵气复苏是不是和皂角有关。
想到这里,沈知闲沉默片刻。
小说误我。
这四个字非常准确。
她上辈子看小说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要承担阅读不认真的后果。
早知道会穿,她至少应该做个读书笔记。
最好带人物表、时间线、重要物品清单,关键章节再截图存档。
当然,真知道自己会穿,她大概会选择不看小说,直接去买彩票。
“你站那儿干什么?”武照从屋里问。
“反省。”
“反省什么?”
“年轻时读书不认真。”
武照莫名其妙:“你现在很老吗?”
沈知闲转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具身体算,不老。
从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心理工龄算,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
“算了。”
她进屋找出一张新纸。
武照原以为她又要记花,结果沈知闲这次一个花字都没写,而是先在最上面列了几个年份。
她到这个世界时是哪一年。
武照什么时候入宫。
李世民什么时候去世。
李治什么时候登基。
灵气复苏又大概在什么时候开始。
最后两个时间,她记得最清楚。
因为那是原小说真正进入主线的位置。
李治登基。
天地异变。
在此之前,小说用了多少篇幅写普通的大唐,她已经记不清了,甚至怀疑那部分只是背景介绍。对于读者而言,一句“十二年前已有先兆”可能只是几十个字,可对于如今真正活在这十二年里的人来说,那就是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里发生过什么?
哪些东西已经提前出现?
哪些人已经出生?
哪些地方将来会最先发生变化?
那些奇花异草到底叫什么、长什么样、最初出现在哪里?
沈知闲盯着纸看了半晌,只写出了寥寥几项。
黑色——
她刚写两个字,停住,又划掉。
改成:
“传声花:疑似喇叭状,同根可传声。”
第二行:
“竹:内部空间异常,可装更多东西?”
这一条她记得也不完整,只隐约记得后期运输中出现过一种竹子,看起来不粗,内部却能装下远超体积的物品。至于它叫空心灵竹、虚竹还是别的什么,她完全没有把握。
第三行:
“鱼:水下?”
沈知闲盯着这三个字。
好像有一种鱼和人在水下呼吸有关。
是吃鱼?
用鱼鳃?
还是鱼本身能够带人下水?
想不起来。
她干脆在后面画了个圈,表示整条都不可靠。
再往下,她陆续写出几个极其模糊的印象:会对谎言有反应的鸟;一种能止血但似乎有副作用的草;成熟很快的粮食;能够找矿的某种小兽。
名字大部分记不起来。
产地几乎全忘。
出现时间也只剩下“大概前期”“应该挺早”“好像后来很重要”这种毫无实际价值的印象。
写到最后,沈知闲看着那张纸,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自己的所谓“先知优势”到底有多残缺。
武照坐到旁边看了一会儿。
她已经知道沈知闲似乎掌握着一些无法解释的旧闻,因此看到这些东西虽然奇怪,却没有立刻追问来源,只指着“鱼:水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
“你自己写的。”
“所以后面有个圈。”
武照又往下看:“会辨谎的鸟?”
“可能。”
“能装很多东西的竹子?”
“可能。”
“会传声的花?”
“这个也是可能。”
武照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到底确定什么?”
沈知闲看着整张纸。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不知道”。
她拿笔把最上面的几个年份圈出来:“我比较确定的是时间。再过很多年,可能会发生一次很大的变化,这些东西也许会在那之后出现。至于具体长什么样、在哪里出现、什么时候第一次出现,我的记忆都不可靠。”
武照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她脸上。
这已经比沈知闲之前透露得多得多。
“多大的变化?”
沈知闲没有继续。
不是不信武照,而是她自己都没有把这件事理清。现在把“天地灵气复苏”“人会突然拥有异能”一股脑说出来,除了让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怀疑她疯了,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等我再确认一点,再告诉你。”
武照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逼问,只指了指那张纸:“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先把记得的和猜的分开。”
沈知闲重新拿了两张纸。
第一张写“记得”。
第二张写“猜测”。
随后她又觉得还是不够,干脆加了第三张:
“已验证。”
武照看着她把原本一张纸上的内容重新拆开。
“传声花”被放进“记得”。
“黑色”“父亲种子就是传声花”全部进入“猜测”。
“父亲旧种可发芽、花呈紫黑、同根分株可成活、目前不能传声”则放进“已验证”。
竹子、鱼、鸟、药草、粮食和小兽也被逐一拆开,记得什么就只写什么,后面不再自行补全。
整理完以后,纸上的内容反而少了大半。
但沈知闲看着舒服多了。
至少现在,她知道哪些东西来自记忆,哪些只是自己后来推出来的。
武照拿起“记得”那张纸:“这样就有用了?”
“比混在一起有用。”
“可还是不知道去哪里找。”
“对。”
沈知闲也正卡在这里。
她脑子里的信息太少,仅靠记忆继续往下挖,大概只会挖出更多自己补出来的东西。
那就换办法。
既然十二年后的那些植物和动物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原本就存在的东西发生变化,那么至少其中一部分,现在应该已经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她不需要现在就找到会传声的花。
先找到“长得像”的。
不需要找到能装东西的灵竹。
先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少自己从没见过的奇竹异木。
问题是,她一个宫女,连长安城都不能随便出去,上哪儿看天下的花草鸟兽?
沈知闲的视线慢慢落到武照手里的书上。
武照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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