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首都的富二代圈子在这几年刮的是什么风尚，专门喜欢在逼仄的巷子里开越野车。车身两边划得一道一道的，还要炫耀自己的技术。
首都的早晚高峰堵得要命，越野车半人高的轮子也得卧在公路上，老老实实地在白线内开。
黎惟被压着上了车，看见副驾驶坐着的林嘉，心里明白了大半。
“黎哥请你去玩，这是你的荣幸啊。”那个压着他上车的人将胳膊搭在黎惟肩膀，摆出一副轻浮的亲昵。
黎惟狠狠皱了皱眉，肩膀一抖，让手落下去。
如果黎惟没记错，黎赫将他带去家里羞辱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得这么早。
黎惟发现，自己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和现在产生了微妙的出入。
也许是记错了，黎惟宽慰自己。
他上辈子神志不清的时候太多，记忆混乱很正常。
就像陈屿晋，黎惟本该到死都没再见过他，这次却莫名其妙被他带走，去跟什么陈大少爷结婚。
越野车在半山腰一幢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停了下来，那人打开车门，先一步跳了下去，朝黎惟伸出手，玩味道：“到地方了，少爷下车吧。”
黎惟懒得理他，黎赫这群狐朋狗友，大多都是逞逞嘴上功夫。
上一世，眼见黎惟摔在香槟塔上，扎了满手的碎片，这些人怕惹事，跑得比兔子都快。
凑热闹，但不要沾麻烦。这显然才应该是二世祖的生存哲学，可惜黎赫并没有悟透。
别墅的下沉庭院里，彻夜不眠的派对现在才刚起了个头。
纷繁的灯光映在水上，音响咚咚震动着，刺得黎惟的脑袋里像有一万把小锤在敲。
“呦，我弟弟来了。”黎赫瘫在泳池的充气鸭子里，衬衫大敞着。左搂一个右拥一个，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做介绍。
他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刚被黎若朗从紧闭里放出来，本想热闹一下，发现自己又有点力不从心。
院子里聚了二三十人，看似都在喝酒聊天，实际黎惟一出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黎惟瞥见那摞十几层高的香槟塔，掌心闪过几道针扎似的刺痛。他眸色微动，不着痕迹地将手别在身后，用指甲狠掐了把指尖。
林嘉躲在一旁，紧紧低着头，不等黎惟看过去，视线就被刚从泳池爬上来的黎赫占据。
“我几次请你过来玩，怎么不来呢？”黎赫笑着拍了拍黎惟。
黎惟看着他，没有说话。
“OK。”黎赫耸耸肩，“你不想理我也没关系，但我有事找你。”
他扬声道：“把那个小玻璃花给我拿过来。”
黎赫口中的小玻璃花，是黎惟母亲的收藏之一。
沈润青并不热衷于什么钻石彩宝，但为了出席宴会活动，手里怎么也有几件。
那些论得上价的，都被黎若朗收拾收拾变卖了，只有这枚琉璃胸针还在。
黎赫打开盒子，用指尖捏起脆弱的琉璃花瓣放在手中把玩，见黎惟的视线也停留在上面，唇角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淡蓝色的花瓣被灯球映得发乌，黎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哪怕泄露出一点愤怒与不甘，放到黎赫这种人眼里，都像是某种欢腾的催化剂。
黎赫笑着道：“下水玩会啊，别在这干站着。”
“你知道我怕水。”黎惟开口。
黎赫不以为意地一哂，“哪有什么怕不怕的，泡到水里灌两口，要么飘起来要么沉下去。”
“哦我忘了。”他忽然笑开了，“你小时候掉进水里过，是我眼见着沉下去的。”
黎惟唇边卷起一丝弧度，眼神却彻底冷了下去：“是啊，拜你所赐。”
黎赫比他大了三岁，两人小时候也勉强玩得到一起去。
当时陈屿晋刚来家里一年，很少说话。见黎惟跟堂哥在一起玩，就远远地站着。
然后，黎赫对着站在池塘边看鱼的黎惟，猛地加速，将他撞了下去。
只有陈屿晋看到了。
黎惟当时年纪小，吓得话都说不清楚，被细胳膊细腿的陈屿晋拼命从水里拖了上来，直接烧进了重症监护室。等醒过来想追责，确实有点晚。
不过是小孩子玩笑打闹，不小心，掉水里的，还能追究谁的责任呢。
“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黎赫摆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
“真过去了？”黎惟歪着脑袋看他，笑眯眯道：“不过也是，你挨了顿打，这事当时就扯平了。”
也许是营养供错了地方，黎赫从小就比同龄孩子生得高大，脑子却不见长。
黎惟呛了几口水，像一只被卷上岸的鱼，半死不活地抽搐着，刚恢复视线就看见陈屿晋骑在黎赫身上压着他打。
黎惟当时还感觉害怕，现在心中就只剩下爽。
黎若朗借口陈屿晋有暴力倾向，想让黎惟父母把他送回孤儿院。黎若明和沈润青只看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没有答应，两家从此的来往也一点点少了起来。
见黎惟提起自己的糗事，黎赫脸色猛地一沉：“你那个管家几年前就跑了，要我说，养他还不如养条狗，不求他汪汪叫两声，至少忠心啊。”
黎惟摇了摇头，认真道：“衷不衷心我不知道，但我面前现在真的有条狗在叫。”
“你！”黎赫的脸涨得通红，被三两句话瞬间点燃。
他愤恨地将手中的胸针扔进泳池，淡蓝的花瓣“咕咚”一声，沉了底，化成跟水一样的颜色。
“你去捡吧。”黎赫抬起下巴，将碎了一地的脸面收拾收拾往回粘。
黎惟看看泳池，又看看他，面色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喜欢就送你了。”黎惟抽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就想走。
他忽然感觉很没劲，自己竟然把宝贵的生存时间浪费在黎赫这个没用的东西上。
“黎惟！”黎赫的声音很难听，而且他以为自己是陈屿晋吗，喊了黎惟也不会应的。
毒汁从他的眼里流出来：“你爸妈死了，现在没人能护着你。黎惟，你还以为自己是被人捧着的少爷吗？”
黎惟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黎赫，“我要他们护着干什么？”
他逼近几步，在黎赫面前站定，轻眯起眼睛道：“你有种就把我弄死，然后看看黎若朗能不能也把这事捂住。”
黎赫胆子小得要命，被黎惟用目光钉着，自己先抵不住挪开目光。
黎惟偏过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你们找到俞澈了吗？黑吃黑，玩崩了，现在来找我这个苦主的不痛快。”
“要我说黎赫。”黎惟放缓语速，“少跟那些小明星一起玩。”
“出了事风险很高的。”
“给你一个人送上热搜，你的脸皮当然不要紧，连累到家里就不好了。”
黎惟轻声道：“你家那一摊烂账经得起查吗？”
黎若朗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黎惟当然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拿着有限的信息敲打敲打黎赫。
咣咣的音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周围穿着泳装的男男女女互相交换眼色，又实在舍不得走，就等着看眼前这出堂兄弟反目的大戏。
“赫哥，给。”黎赫的狗腿子见黎惟不上道，自己跳下水把胸针捞了上来。
黎赫一把抢过胸针，仿佛从中汲取到了什么勇气，粗喘几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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