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木掌心燃着一簇幽蓝灵火,走在卫鞍身前,火光将甬道两侧的壁画映得忽明忽暗。
卫鞍将那半面碎镜平托于掌心。
镜面灰暗沉寂,没有半点灵光流转,像一件蒙尘多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无用旧物。
“子骎,这些年你遍寻天下至宝,可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角木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他一眼,目光犹疑,“这枚碎了的镜子,当真还能有从前的功效,照出仙子的往事吗?”
“能。”卫鞍说。
声音很轻,语调却很沉。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大概率仍是徒劳。
但他还是说了“能”。仿佛只要说出口,便还有一丝可能。
“再往里走走,这墓室许是后建的。”
他学着上次步尘微的样子,指尖按住八卦图上的纹路,缓缓转动。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窄缝,直入甬道深处。
行至临近主墓的机关处时,掌中观执镜忽然微微一闪。
卫鞍骤然停步,调转方向,循着角木灵火照亮的石壁望去——
冰冷的墙缝中,竟开着一朵极细小的野花。
花色素淡,平常得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可便是这细弱的茎脉,却紧紧托着那一点半开的花苞,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幽暗墓室里,有了些色彩。
卫鞍蹲下身。
脑中却莫名浮现出步尘微那张永远不肯示弱的脸庞。明明看起来苍白而脆弱,可在她面前,暗箭成了明枪,绝路成了康庄,坦荡、倔强、不卑不亢,一次又一次迎着霜雪昂首而行。
观执镜再一次闪动。
就在那一瞬,卫鞍敏锐地发现,那朵花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小字:
“铁柱”。
字迹稚拙,像孩童用碎石一笔一笔划出来的,以此来宣示这朵花的归属。
可观执镜依旧沉寂——仿佛这朵花、这两个字,并不值得回望。
卫鞍轻缓起身,衣袂微动。
下一瞬,尖锐破风之声却骤然而起。千万枚银针自墓道两侧疾射而出,每一根都淬着幽蓝寒光。
角木反应极快,掌心灵火暴涨,瞬间在两人身前筑起一面光盾。银针撞上光盾,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脆响,纷纷弹落。
卫鞍侧身堪堪避过,余光却骤然一凝——其中一枚银针竟偏了轨迹,直直朝着石缝中那朵小花射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指尖一枚铜币旋飞而出,不偏不倚侧旋着掠过针尖,精准将银针弹开。
银针钉入对面石壁,尾端震颤不休。
卫鞍无声地迈了一步,挡在那朵花苞前。
可那些银针却似长了眼,认得卫鞍一般,竟齐齐绕开光盾,铺天盖地朝他一人袭来。
角木回身拔剑,剑光疾闪挡下大半,却仍有一枚银针如鬼魅般漏过,悄无声息刺入卫鞍手臂。
“嘶。”
卫鞍闷哼一声,身形微僵。
角木闻声转头,却见卫鞍手臂上毫无血迹,连衣袖都完好无损。
而那根细小的银针,已不知所踪,卫鞍只觉血液中涌入丝丝缕缕的冰凉。
“子骎?”角木声音发紧。
卫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眉心微拧。
“无事,有灵之物伤不了我。”
虽伤不了,痛感却是会有的。那缕凉意顺着血脉往上攀爬,像一根极细的冰线,刺得人钻心。
“仙子予我这一身不被灵力侵蚀的血液,可我却连为她还原真相都做不到。”卫鞍声音低沉,似乎还有些哑。
箭雨停歇,甬道内唯余一阵压抑的沉默。
八卦门开,富丽堂皇的内殿再现。
就在此时,掌心的观执镜再次剧烈颤动,竟自行飞离他的掌心,悬在殿门口,镜面洒出千丝万缕的金光。
二人神色一凝,快步跟上。
方入殿门,金光骤然化作一片漆黑。
“迁西县翁氏修陵有功,特许修墓之权,赏黄金百两。翁氏一族,皆可入其祖墓!钦此——”
“翁氏多谢陛下!”
迁西县......
卫鞍想了起来,迁西是前朝的一个县镇,曾有古书记载,翁氏一族因为皇帝修陵有功,受到皇帝嘉奖,许其为自己也建造一间墓室,后世族人皆可受其荫蔽,葬于一处。
想来这万里墓,前身便是这翁氏墓。
画面忽显,模糊中似乎能看到一位老者望着刚建成的墓室叹气:“如今盗墓贼猖獗,这长眠之地怕是不得安宁。”
“爹,不如在墓中加入您新摆弄出的机关?”
听声音,似是一位年轻人。
“也好,有了这机关,我也好安心离去。”老者叹了口气,“只是机关一出,必造杀孽。”
恍然间,一切再次归于黑暗,却在喘息之间重现画面。一座简陋的石室,一盏孤灯,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这机关本只是想吓唬盗墓贼,谁曾想却让这些亡命之徒笃定其中有陪葬珍宝,父亲生前便不愿看见盗墓贼趋之若鹜、丧命于此,如此岂不还是无法长眠?”
曾经的年轻人已头发花白,声音也愈发苍老。
“爹,我翁氏一族如今的风光全仰赖祖父的荣光,身为翁氏子女,我亦有守卫祖墓的责任。”年轻人目光赤诚,“我知此事已在父亲心中盘踞多年,祖父亦不愿再造杀孽,既如此,儿子愿为祖辈守墓,驱赶前来的盗墓贼。”
老者似乎很意外,佝偻着身子摸了摸比自己已高出不少的儿子,眼眶微湿:“辛苦你了。只是那些盗墓贼都不是善茬,爹怕你……”
不及老者话落,年轻人便握住了他的手,“爹放心,您教我的机关术我已都学会,不会为盗墓贼所伤的。”
老者欣慰地收回了眼神,缓缓朝墓门走去。
岁月变迁,翁氏一族早已凋零,这座墓室也换了主人。
画面再转,千机阁的牌匾赫然入目。
“长老,前长老病重,按祖训您该入墓守棺……”
“守棺?”长老脸色一沉,语气狠戾,“我千机阁不比清正派、沧浪剑派,既非仙门也非江湖名门,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今日起色,岂能因一条破祖训毁于一旦!”
“属下有一计。坊间都说翁氏墓煞气重,需纯净少女镇压。不如选一位少女做‘守墓人’,替您守棺?”
听到此处,卫鞍已攥紧了拳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乎已不言而喻。
画面中,一个又一个面容姣好、初谙世事的女子守在墓中,她们在墓中吃饭、睡觉,不知岁月变幻,不知光阴流转。
而最后的结局,便是在成年那一天被送入墓室深处,活活殉葬。
她们不安、委屈、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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