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是缓慢的溺水。
待黑色宾利慕尚驶入庭院时,天光正一寸一寸黯下去,车身线条在夕暮中敛成一道沉静的剪影。
宋尹枝松松地挽着卷发,着一袭墨绿色丝绒吊带裙,裙摆随着步伐摇曳,漾开水纹般的暗光。
肌肤白腻,锁骨伶仃,整个人如同一枝刚折下来的晚香玉,还带着飘渺的水汽,以及将谢未谢的倦意。
她的唇角本来挂着笑,可当抬眼看见车旁垂手恭立的明叔时,脚步便顿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郁色。
她知道的,时翎玉有近乎苛刻的洁癖,往日这种私人行程,都是他亲自开车,所以她原本都想好了,哥哥在前座专注驾驶,她在后座,把隔板升起来,就能和裴修文视频通话,手包里那些小玩意儿,也正好能派上用场。
但是如今明叔来了,时翎玉肯定要与她一同坐在后座,那她……
宋尹枝偏过头去,看见时翎玉站在车门旁正准备上车,便忙上前拦住他,“哥哥,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明叔专门跑一趟呀?多不好意思。”
她仰着脸,模样楚楚可怜,是那种她惯用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神情。
时翎玉垂眸看她,她眼底那点来不及收好的不甘,那些细细碎碎的算计,在他面前,像一层薄薄的雾气,风一吹,便散了个彻底。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微笑:“枝枝今日可真是体贴,不过明叔住得也不远,不碍事的。”
宋尹枝选择性忽略时翎玉的解释,她凑近一步,身上的栀子花香幽幽飘过来,缠绕住他的呼吸。
“好哥哥,那你来开车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像以前那样,你开车,我坐在后面。”
她说着,声音带了点撒娇的尾音:“不知怎么的,我的头好晕啊。我想在车上躺躺。和你挤在一块儿,位置不够,你又要说我睡相不好……”
时翎玉沉默地看着她表演。
若是往常,枝枝这样耍赖,眼巴巴地望着他,哪怕理由再蹩脚,他多半也就心软了,就算不全都依她,也会折中想个令她高兴的法子,比如他去坐前座,让她一个人在后座待着。
但今天不行。
她手包中的玩具,以及她沐浴后毫无防备的姿态,在他的脑海里拧成一股尖锐的推力,使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视若无睹,纵容她和那些不知所谓的男人厮混。
时翎玉音色温柔,却不留任何转圜余地:“抱歉,不可以。就坐这辆。你,跟我一起,坐后面。”
似是为了安抚妹妹,他补充了一句:“你若是真想睡一会儿,可以……躺在哥哥的腿上。”
宋尹枝哪里肯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不悦。
“时翎玉!”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拔高,带着被违逆的怒气。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的洁癖那么严重,平时连跟别人握手都不情不愿,现在非要跟我挤在后面?前面的座位是长刺了吗?”
明叔对这兄妹二人的相处模式早已习以为常,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庭院里的一座石雕。
时翎玉对她的怒火恍若未闻,他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向已经打开的车门。
“枝枝,别闹。上车。”
“我不要!”宋尹枝挣扎起来,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焦躁的声响,“要么你让明叔走,你自己开,要么你去前边儿老实坐着。我就不信了,吃个饭你还非得跟我绑在一起不成?我是你的犯人吗?”
她觉得哥哥简直是不可理喻,疯了一样。
她都那么放低姿态和他说话了,他却还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给谁看啊!
可时翎玉不仅没退让,反而握得更紧,他将宋尹枝拉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
是某种花果调的甜腻,无限近似于夏天过熟的桃子,一掐就流出汁水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重复道:“我说,上车。”
哥哥竟然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同她说话!
宋尹枝气得眼圈发红,胸膛起伏,她甚至想扬起手,不管不顾地扇他一巴掌,打掉他脸上那该死的平静。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抬起了手。只是,不消片刻,那只抬起的手便悻悻然放下了。
因为大资本家时老板上线了,并开始不间断地发射糖衣炮弹。
“上次你在杂志上看了很久的那款限量手袋,我记得是下月初才全球发售,国内的配额很少。下周我让人从巴黎调货,第一个送到你手里,好不好?”
宋尹枝的视线犹豫地漂移。
那款手袋,她确实心心念念了很久。是某个顶级品牌与艺术家的联名款,全球限量,有钱也未必能立刻拿到,代表着品味、稀有和特权。
她抬眸,望向时翎玉。
他还是那副沉稳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强硬只是错觉,他又变回了那个对她有求必应,总能满足她所有物欲的哥哥。
一个足以让她在小姐妹圈里炫耀的限量新款手袋,和一次并非不可或缺的消遣……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宋尹枝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瞪着他,眼神里的抗拒被搅得七零八落,但还是嘴硬地想要撑着最后一点面子:“……真的?下周就能到?你别骗我。”
“嗯。”时翎玉颔首,“哥哥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宋尹枝装模作样地纠结了几秒,而后,她抽回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墨绿裙摆拂过真皮座椅,漾开一片暗色流光。那只银色手包被她赌气似的扔在身侧。
时翎玉随后坐进来,紧挨着她。车门关上,明叔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车厢瞬间变成一个彻底静谧的空间,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宋尹枝故意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影和微抿的,表示不满的红唇。
时翎玉知道,他的枝枝这是在等着他哄呢。
他无奈地笑笑,伸出手,取出后座储物格里备着的薄毯,轻轻抖开,搭在了她穿着单薄裙装的膝头。那毯子是深灰色的,羊绒的,软得像一朵云,覆在她墨绿的裙摆上,如暮色爬上山峦。
“空调凉,盖着点,小心感冒。”
宋尹枝瞥了他一眼,却没推开毯子。
时翎玉见状,继续,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却将话题悄然引向预设的轨道:“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打电话常常不接,信息也回得晚。”
宋尹枝的警惕心不高,只当是寻常关心,满不在意地应道:“还好吧,就那样。”
“那是交新朋友了吗?忙着和他们一起玩?”
时翎玉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上次好像听你提过一个姓裴的男同学?是叫……裴修文?”
宋尹枝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她不太想和哥哥谈论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便含糊其辞:
“唔,就普通同学,偶尔一起玩玩儿。”
“玩玩儿?”
时翎玉的音调温和,却莫名让宋尹枝觉得有些压力,仿佛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了重别的含义。
但宋尹枝尚未来得及细想那层含义是什么,便见时翎玉微微倾身,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哥哥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白玉兰混着雪松,清冽,干净,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古韵,似是深山里的一座旧寺庙,月光下的一株老梅。
这气息攫住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转眸看向他,看向他的唇。
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珠饱满,唇峰分明,此刻正微微张开些许,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哥哥好像从来没跟你聊过这些。”
时翎玉锁住宋尹枝带着疑惑的漂亮眼睛,缓缓吐出字句:“枝枝,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亲密吗?不是那些寻求刺激的游戏,也不是……”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身侧那个银色手包的边缘,冰凉的金属扣发出轻微一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不是这些用来打发时间、甚至可能伤到自己的玩具。”
宋尹枝闻言,浑身一僵,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沸腾起来。
哥哥知道了?什么时候?
但转瞬间,她意识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谁允许你乱翻我的包了?”
宋尹枝的声音尖利起来:“天呐,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隐私啊?”
她一把抓起手包,毫不客气地扇到时翎玉的脸上。
宋尹枝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那是时翎玉去年送给她众多生日礼物的其中之一,她几乎天天戴着,从没摘下过。
此刻,这枚戒指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这么不管不顾地打过去,不仅把时翎玉的脸打得偏至一侧,坚硬的钻石戒面更是在他的嘴角处划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鲜红的血珠顷刻间渗了出来,与他冷白的面皮相衬,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时翎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缓缓转回脸,用指腹轻轻抹去那点血色,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他认真纠正道:“不是翻,枝枝。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看到了。”
相较于被妹妹扇巴掌、打得破了相,他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那才是真正刺痛他神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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