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李知壑往帕兰月的芝兰苑多派了两个婢女,分别名唤春杏和秋棠。星湖与帕兰月都明白,这两个婢女是派来监视她们,避免她们又捅出什么篓子的。
其实他大可放心,就凭她们二人那点微薄的俸禄,减去找太监帮忙需得打点的油水外,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更何况时下文房四宝价格奇贵,之前那套都是两人攒了大半年的钱后置办的。
星湖每晚用手指沾茶水在梳妆台上默写,字迹第二天早上就干了。
不要遗忘,水痕划过时她会对自己说,不要遗忘你的过去,哪怕那个过去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如此下来,没过几天星湖就病倒了。年节降至,像她这样的下人本来没有生病的资格。好在东宫并不是个十分重规矩的地方,她病了,养着就好,还省了元日要向太子磕头问安,只为得那几两赏钱。
虽然眼前星湖确实缺钱,但她并不是个会为五斗米随随便便屈膝仇雠的人,对于挣钱这件事,她有别的想法。
大雍对于上元节看得很重,每逢此节,无论宫里还是民间,必定每家每户张灯结彩,赏花灯,闹灯会,猜灯谜,装饰华丽的龙狮在大街小巷舞动,升腾的焰火把黑夜染成白昼。
当今天子爱猜灯谜,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宫妃们投其所好,在御花园挂满了沾着谜语的花灯,此日普天同庆,宫女太监们也能去猜灯谜,猜中了还有奖赏。
星湖打算去灯会上狠狠挣一笔。
上元之夜,火树银花,灯火通明。
御花园里熙熙攘攘,挤满了来赏花灯猜灯谜的人,估计阖宫上下凡是能断文识字的全来了。
星湖跟在帕兰月身后,二人流连于花灯之下,仰头去看各色花灯上的字条,时不时揭下拿在手中。
或许前两次的见面都让李知壑印象深刻,他终于下令以后星湖见人时需得戴上一层面纱隐去她狰狞的容貌。这不仅保护了其他人的眼睛,也保护了星湖的自尊,宫人们终于不再恨不得绕着她走路,一路过来,她手上拿了厚厚一叠谜条。
灯架尽头负责兑奖的太监看到二人,笑吟吟地对帕兰月道:“良娣可能不知,按我大雍习俗,揭下灯谜猜不出或者猜错了,可是反要罚钱的。”
帕兰月微微笑道:“我知道的。”说罢她咳了一声,“我这丫头极为聪明,我们摘下的灯谜,必定都是她答得上来的。”
附近有几位宫妃经过,听了帕兰月的话站定下来,好奇地看着二人。
兑奖的太监于是接过星湖手里的谜条,拿起第一张,清了清嗓子,念道:“有面没口,有脚没手,也吃得饭,也吃得酒。打一物。”
星湖答:“桌子。”
太监抬眸看了星湖一眼,点点头,将谜条递给旁边的太监计数。
“遇软便欺,撞硬就住,有邻即入,无孔弗钻。打一物。”
“风。”
“佳人口上点胭脂。打一字。”
“唯。”
兑奖太监手上的谜条越来越少,册子上的计数越来越多。
最后太监面带讶异地放下最后一张谜条,问计数太监:“答对了多少个?”
计数太监看了眼星湖,又看向手下的册子,答道:“揭榜四十五条,答对——也是四十五,全对。”
旁边看热闹的宫妃窃窃私语起来。
兑奖太监拿出一个银锭:“本来是九两银,姑娘全答对多赏一两,总共十两银给姑娘。”
星湖接过银锭,两人又逛了逛。星湖觉得自己能答上更多,但想到还是不要太出风头,便准备回芝兰苑。
然而刚走到御花园门口,几名看面色便不好相与的宫女拦下了二人。
“你就是刚刚答对四十五道灯谜的苌楚姑娘吗?”为首的宫女问星湖。
“是我,你们是?”星湖慢慢问。
宫女让开一条路:“贵妃有请。”
闻言星湖心下顿时大骇,宫里的贵妃就一位,正是那位前不久害死了宫女流萤的夏侯氏,极受宠爱,也极为骄纵。夏侯贵妃突然传召于她,星湖第一反应便是凶多吉少。
帕兰月往前站了半步:“夏侯贵妃传我宫里的人,是有何贵干?”
为首的宫女淡淡回道:“良娣无需紧张,贵妃惜才,更何况时逢佳节,左不过见见这位姑娘,给些赏赐。还请娘姑娘移步,莫让贵妃久等。”
两人谁也不信夏侯贵妃突然要见星湖,只是因为惜才而已,可帕兰月现下只是个良娣,断没有回绝夏侯贵妃要求的资格。
星湖捏了捏帕兰月的手,而后松开了她。接着被那几名人高马大的宫女押解着一般走向夏侯贵妃所居住的永宁殿。
刚踏入院子,便有隐约的琴声传来。
宫女们领着星湖进殿,和稍显寒冷的芝兰苑相比,永宁殿的地龙暖和不少。
殿内弥漫着紫檀的香味,在过于暖和的室内本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但琴声清越,有如金石,很好地中和了殿内过于让人困倦的氛围。
湘妃竹骨山水罗屏后有个隐隐绰绰的倩影,能看到长袖随着手臂的动作摆动,琴声随之流泻而下。
星湖看着那抹倩影,心中有些惊讶于那位传闻中娇蛮跋扈的夏侯贵妃竟然能弹奏出这样的琴音。
直到一曲毕,为首的宫女才通报:“苌楚姑娘到了。”
透过屏风,能看到那抹纤细的影子转过了身。
宫女们上前,移开了屏风,星湖忙垂眼,还未屈膝跪下,就听上座的女子道:“免礼。”顿了顿,她对自己的宫女吩咐道:“你们下去,留我跟苌楚说说话。”
等宫女们离开后,星湖方敢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
这位夏侯贵妃只穿着简单的鸦青宫装,一根乌木发髻挽起如云鬓发,而她体态丰腴,肌肤胜雪,五官秾丽,这样简单的妆发竟也光彩照人。
星湖微微愣了神。
这绝美的脸是她所熟悉的。还在梁国时,这张脸面对着星湖和她的其他姐妹时,总是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情,只因它的主人,步云鹿,是梁国王后唯一的女儿。
步云鹿看着星湖,眼里慢慢泛起了泪花,而后昔日尊贵的梁国嫡长公主和善地拍了拍身旁的坐榻,唤她:“渺渺,过来坐。”
星湖垂眸,仍是向她跪了下来:“贵妃恕罪,奴婢不认识什么渺渺。”
步云鹿笑了笑:“昔日大大咧咧,最是莽撞的渺渺现在竟如此谨小慎微了,真是命运弄人。放心吧,我很清楚李柴山那个狼子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会要你的命。我们步氏族人如今已经不剩什么,杀一个少一个了,我不会出卖你。”
星湖不敢应声,宫中盛宠的夏侯贵妃竟然是她高傲的姐姐,她竟会委身敌人!她……还能相信姐姐吗?
见星湖不动,步云鹿站起来,走到星湖面前跪下:“渺渺,你看着我。”
犹豫片刻后,星湖抬起了眼。
步云鹿举起手:“我步云鹿发誓,如若有任何背叛我的妹妹步星湖之举,定教我立时死去,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星湖看了她一会,眼里终于慢慢有了情绪,慢慢地整张脸皱起,抽噎几声后,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
“渺渺,别怕,我找到你了,我会保护你的。”步云鹿轻轻抱住了星湖。
她们互相搀扶着站起,在榻上坐下后,步云鹿轻轻取下星湖脸上的面纱,皱眉看向她:“你这疤痕……该不是真的吧?做得好像,懿娘子果然是一贯的聪明机警。”她垂眼,有些怅然,“我该感谢懿娘子拖住了爹爹,要不是她,只怕我也……”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那日前她们谁也没想到,昔日威严的梁王最后会如失控的野兽般提剑入后宫,无论妃子还是女儿,见人就杀,最后母妃死死拖住她的腿让星湖跑,而梁王的剑一下下,深深刺入她的后背。
“姐姐如何知道是我的?”星湖问。
步云鹿叹了口气:“能拿到那纸婚约的能有几人?我早猜想你还活着,你那婢女月儿假冒曦玉的身份,多半也和你有关,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拆穿她。只是没想到,你竟成了传闻中貌若无盐的苌楚。”她在星湖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但是今天我确定了是你,除了你,我还真没见过谁那么短的时间能猜四五十个灯谜的。所以,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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