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三月初才迎来春天,江畔桃花在雾气一般的雨丝里悄悄绽了些,晨雾里舟楫往来,帆影半隐,城郊驿道蜿蜒,路旁蕨菜,虎耳草贴地生长。
入春以后就离春社不远了,黔州格外热闹,家家开始腌制腊肉,比平日都要忙碌得多。
丫蛋和沈南乔也是,沈南乔心地善良,时常会给附近的小乞丐施粥,丫蛋也会帮忙,沈南乔让丫蛋多认识一些同龄朋友,丫蛋总是嘴上应着,却谁也不亲近。
她向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遇见沈南乔已经够幸运了,哪怕沈南乔会逼迫她背很多意思深奥难懂的古文。
那一天丫蛋在破庙里等沈南乔,她记得那是沈南乔最高兴的一天。沈南乔穿着她最喜欢的粉色裙子,满面春风奔向她。
她对丫蛋说:“丫蛋,我马上要成亲了。”
面若桃花原来是这个意思,丫蛋看见沈南乔沐浴在春风里的笑脸,有一些开窍,南乔姐姐真的好美好美。
她希望沈南乔碰见一个爱她的人,每天都能这样开心的笑。丫蛋难得这天识字背书那么卖力,被沈南乔摸着头一顿夸得心花怒放。
沈南乔这几天要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丫蛋也有自己的事,那个名叫张文谦的公子,就是沈南乔的未婚夫。
丫蛋听说张文谦是什么州学教授,虽是九品小官,却品行端正,颇有才名。丫蛋她不懂这些,她只想看看张文谦人好不好,要比沈南乔对自己还好那种。
于是她溜到学堂附近,偷偷看张文谦。
张文谦看着温和有礼,待人和气,丫蛋听见他在教学生写字,他说:“写人,一撇一捺要端正……”
丫蛋立刻就想起沈南乔教她的时候,人要端正,善字难写难守,却是最珍贵的。
沈南乔一定很喜欢张文谦,丫蛋稍稍放下心来,开始想自己能给沈南乔准备什么新婚礼物。
沈南乔本就是京城贵女,见识多广,不说金银珠宝她弄不来,就算有,沈南乔也未必喜欢。
丫蛋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要临摹一幅字送与沈南乔,那是她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礼物了。
那夜天色暗沉,无星无月,沈南乔忙碌了一天,放下织了一半的嫁衣,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沈南乔已经有两天没去破庙了,送给丫蛋的干粮怕是也吃不了多少时日,于是沈南乔揣着麦饼与热汤,又带上丫蛋最爱吃的蛋,轻手轻脚出门,一路走到破庙。
丫蛋很惊讶沈南乔这么晚还到破庙来,看见沈南乔揣着的许多吃食,泪水便在眼眶打起转来。
沈南乔把吃的交到丫蛋手上,叮嘱她早些歇息,她不常来的日子也要认真读书识字,等她大婚结束以后是要抽查的。
丫蛋难得像个小孩一样,抱着她哭了好一会,最后结结巴巴地说:“南乔姐姐……嗝……你一定会幸福的……呜呜呜……”
沈南乔怜爱地揉揉丫蛋的头,这大半年她终于将丫蛋养回了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样子,她耐心地哄着:“会的丫蛋,到时候姐姐还是一样会来教你读书认字,让你能有一份生计。”
丫蛋想送她回家,被沈南乔坚定地拦下,语气不容反驳:“今天不许送我了,太晚了你一个孩子不安全,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否则我会很生气的。”
沈南乔见丫蛋哭得可怜兮兮的,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才告别,眉目柔和如月:“好了,走啦。”
丫蛋并不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孩子,但她看见沈南乔这样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情是没有转圜余地的,她只能老实点点头,就待在破庙里,目送沈南乔闯入夜色里。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乖巧听话,竟成了她一生的劫难。
那一幕干净、美好、不染尘埃。
恰好被途经附近的于盛看在眼里。
于盛是夔州路转运使的远亲,在黔州横行多日,见惯了谄媚与逢迎,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不染尘埃的女子。
她不艳、不娇、不作,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破庙里,给一个小乞丐吃食,眉眼间的温柔与光亮,让他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越是干净,他越想弄脏。
越是美好,他越想摧毁。
越是柔弱无依,他越要狠狠踩在脚下。
他盯着沈南乔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淫邪与狠戾。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沈南乔独自借着月色回家,夜雾深重,街巷寂静,只有偶尔的蝉鸣与狗吠能让她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对夜晚本能的害怕让她不由加快脚步。
刚走到僻静的矮树丛旁,一道黑影猛地从暗处扑出。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唔——!”
沈南乔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踢打、扭动,可对方人高力大,她根本无力反抗。
于盛把人拖进树丛里,树影绰绰,竟似可怖之兽。
于盛居高临下看着双目无望却没放弃挣扎的沈南乔,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小美人,送完吃的,就想这么走了?”
“可惜啊,你撞上了我。”
“绝望吗?我最喜欢看你这样的美人落泪了。”
沈南乔浑身冰冷,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想喊,嘴被捂住;
她想逃,身体被按在地上;
于盛钳制住她,就看她不停的徒劳挣扎……
看她看见自己眼里笑意更盛。
随后欣赏起沈南乔的绝望。
沈南乔有些怨自己,要是今夜没有出来就好了。
不过幸好,丫蛋没有跟来……
她已经脱力了,男女本就力量悬殊,加上她平日就缺少锻炼,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沈南乔绝望地看着漆黑的夜空,于盛的动静以及暴虐戏谑的笑愈发刺耳。
于盛至始至终只当她是一只幼兽,连挣扎都是取悦他的一环。
多么骇人。
沈南乔的挣扎声渐渐微弱。
只剩下屈辱、冰冷、与无边无际的黑暗……
暴行结束,于盛带着扬长而去。
沈南乔瘫在冰冷的地上,衣衫破碎,浑身是伤,绝望像潮水将她淹没,任她如何向上伸手求助,也无人将她拖出这深渊。
沈南乔放声痛哭,过了很久很久才爬起来,用破碎的衣袖裹紧自己,一步步往家走。
一路上,她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只要瞒住这件事,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她还没嫁给张文谦。
还没来得及过上安稳日子。
还没看着丫蛋长大。
她真的、真的不想死。
她回到家,谎称自己夜里赶路不慎摔倒,满身伤痕皆是跌伤。
回到房里沈南乔用冷水一遍又一遍擦洗自己,搓得皮肤发红渗血,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深入骨髓的污浊。
她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十分害怕,十分委屈,又要拼命拼命告诉自己: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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