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拉着行李箱,往玄关走。
感应到有人,感应灯“哒”一声亮起。
暖黄灯光笼住林野。
“可你明明也舍不得走。”欧光洲忽然出声。
林野脚步一顿,身形微僵。
又一秒,他转过身来,已经能够坦然地看着欧光洲的眼睛,“确实有点,工位太棒了,床垫也很软。”
欧光洲:“那你留下。”
林野:“但哪有一直赖在别人家不走的道理呢?”
“昨天晚上你做梦了。”欧光洲开口,像是有点迟疑着要不要说,又像是想要找到证明林野其实舍不得的证据,“你在梦里喊我哥,你……”
终究没再继续说。
林野的表情是停滞了那么一瞬间的,随即,他戴上了笑,“我求你别走,对吗?一般情况下,这种梦说出来会很令当事人尴尬的,你怎么还揭人老底啊?”
欧光洲看着林野。
他太云淡风轻了。
大概梦里无法伪饰,醒着却能戴上层层伪装。
欧光洲:“是我狠心。对不起,我不该……”
林野打断了欧光洲的道歉,“那时候是我不懂事,不懂得人一辈子真的会有跨不过的鸿沟,只想着强人所难。是我该道歉,对不起啊。”
欧光洲看着他。
不放过他表情里的丝毫变化。
然而,或许是林野隐藏得太好,或许是他真的觉得自己七年前做错了。
竟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用和小姜说话时的温柔语调,替七年前苦苦挽留的林野,向欧光洲道歉。
三言两语,划得欧光洲心口生疼。
欧光洲看着他,“你那时候没有做错什么。”
“是吗?”林野仍旧笑,“可你还是走了。 ”
沉默。
林野话锋一转,“那来说说我为什么要走吧。”
“你以为我走,是不想见到你。其实不是。只是因为再次遇到你,打乱了我原本好好的生活。”
欧光洲问:“你原本的生活,是怎样的?”
是怎样的?
林野想了想。
他原本的生活,就是随时工作、到处出差、按时失眠,每月更新一次朋友圈,偶尔受点死不了的伤。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需要反复考虑。
平静。
不耽误任何人。
不发疯。
林野:“正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欧光洲:“只是这样?”
还要怎么样。
林野看着欧光洲熟悉的脸。
人是比较依赖熟悉的路径的吧?
他十一岁时遇上欧光洲,分手时二十一。
十年相处,欧光洲几乎占据了他人生的二分之一。
如今过去七年,他二十八岁,算来算去已经认识了欧光洲十七年。
欧光洲又几乎占了人生的五分之三。
他花了七年,一点一点,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不需要欧光洲的人。
多好,终于能独立行走了。
自由自在。
可欧光洲出现了。
欧光洲会过分在意他的安危,会想要随时掌握他的动向,会随时追到他身边,会试图管他的一日三餐。
简直跟初遇时对他的上心程度,有得一拼。
不对,比那时候夸张得多。
出现了短短半月不到,他七年塑出的血肉,几乎要叫嚣着背叛自己。
多有能耐。
或许这不能赖欧光洲。
得怪他自己,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不能独立行走。
这不好。
一点也不好。
欧光洲说:“我觉得这不算生活。”
林野瞧他一眼,“稀奇,也是听上忙碌的神经外科医生谈生活了。”
欧光洲:“……”
绷紧了嘴角。
林野忽然笑了,“别这么严肃,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还有V信。”
听言,欧光洲整个人更加紧绷,“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我说过,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我都会跟着你。”
林野说:“别说什么一直跟着我了,你不会的。你是位好医生,甚至休息时间也会不放心病人。欧光洲,从小开始,你一直有自己的责任和坚持,所以你不会擅离职守,要跟也只是通过调班之类,尽可能跟着我。”
“这只会让你一直过分紧张,一直透支。”
欧光洲:“可我不觉得这是透支,这是我的选择。”
林野:“所以我也有我的选择。欧光洲,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一直霸道,至少也尊重一次我的选择吧。”
欧光洲僵住。
“你说过,以后好好过。”林野看着欧光洲的眉眼,似乎想要将他的样子再好好记一遍,“我一直在照做。”
“说实话,最开始确实挺难的,后来上了正轨就好了。所以,别让我跟着你翻来覆去地变,找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很难的。”
“毕竟我花了七年,才习惯没有你。”
林野过回了以前的日子。
一切好似回到了以前。
他去提他那辆修好的小破车,清洗一番。
途径欧光洲的小区,远远地望一眼,觉得那是处宁静的地方。
变道绕开。
车子不急不缓地往前开,祁阳来了电话,“哇,林哥!那个律师竟然是欧医生出面请的,哇你不知道有多牛!天呐这人脉!”
叽里呱啦。
林野通过后视镜,又看一眼欧光洲的小区。
距离已经远了,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
祁阳还在继续嘚啵,“……后来我一打听,原来是欧医生给人律师家里的老人做过手术,一听欧医生帮朋友请律师,立刻答应下来。”
“哼!看这次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我老期待了林哥!”
《阳墩日报》官号评论区虽然清净了,但这事还没完。
关于宏岳建设发给林野的律师函,关于小姜遭受的开盒与网暴,一切的后续都还在处理中。
林野听完祁阳的电话,一路把车开回了家,停在停车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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