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随手关掉评论页面:“过几天就没人骂了。”
又对欧光洲说:“你也别看了,看了影响心情。”
满屏恶意,刺得欧光洲眼睛发疼。
他尚且如此,林野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欧光洲看着林野。
一时没动。
林野干脆倾身,伸长手去够欧光洲的鼠标。
欧光洲看到他拿起铅灰色的鼠标,将光标移到右上角的红色叉号上,手指轻轻一点。
页面关闭。
林野偏头:“这样会好很多,没受影响吧欧医生?”
欧光洲愣愣地看着他。
林野坐回去,衣袖从他眼前掠过去,带起极轻的一阵风。
反扣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林野伸手拿起,贴到耳边。他半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电话,一边点开一个文件,细细看着。
接着说:“第三段不能发。”
又停两秒,听对方说话。
并非是欧光洲有意偷听,他们离得近,加之书房安静,对面说话的声音便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对方说:“可是林哥,这一段很重要。”
林野轻声回:“删掉。信息来源只有一个,指向性太强,容易伤到举报人。”
对方试图说服林野:“可是这样证据会弱,显得没那么有说服力。”
林野:“没关系。图片用第二张,第一张不要……”
……
林野一处一处仔细核对,不徐不缓地给反馈。
他的声线偏暖,音色干净,按理说会让人听着很舒心,可欧光洲听着,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林野刚遭受了上千条谩骂,立刻没事人一样投入到工作中。
在他自己身上,伤病、危险、铺天盖地的恶意,什么都可以忽视,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他对自己已经到了近乎漠视的地步。可一个信息来源的指向性,是否会伤到举报人,他却半点不肯马虎。
林野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在他眼里,他自己本身会如此不重要?
欧光洲忽然特别焦躁,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烦闷,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杯茶。
欧光洲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到林野手边。
是杯热茶。
往那一摆,袅袅热气往上腾。
林野电话还没接完,看了眼茶杯,朝欧光洲点头,以示感谢。
等林野接完电话,茶温刚好到了能入口的程度。
欧光洲提醒他:“喝点茶。”
于是林野端起茶杯,喝一口:“红茶?”
“嗯,我觉得这款很好喝。”
林野搁下茶杯,摁了下Enter键,将校好的稿子发出去:“是很不错。”
欧光洲将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看在眼里,问:“你们每篇稿子,都要核这么久的吗?”
“是啊。”林野靠上椅背,半仰着头,“稿子发出去以后,就代表了别人人生的一部分,肯定得当心一点。”
欧光洲想了想,说:“难怪,我看你核对得很仔细。”
又低声补了一句:“手术也是这样。”
林野说:“异曲同工。”
说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书房安静下来。
林野转头,发现欧光洲一直在看着他。
不免一愣。
他忽然对欧光洲说:“你最近睡眠不好。”
欧光洲只说:“还好。”
“欧医生不说实话。”
欧光洲问:“怎么这么讲?”
林野看着他眼底的青荫:“眼下青色越来越重,还有,你总走神。医生可是要保持好的睡眠才行的啊。”
欧光洲也望着他:“记者呢?”
林野:“记者啊,记者不需要做手术,睡不好也不影响写稿子。”
“那你睡得好吗?”
林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说:“我还行。”
算是聊完,各自继续工作着。
半个小时过去,林野一口茶也没再动。
直到茶变凉,林野仍旧专心敲着键盘。
欧光洲给他换了一杯新茶,轻轻放到一边。
这第二杯,一直到放凉,林野也没喝一口。
又过去几十分钟。
欧光洲起身,去换了第三杯。
林野仍旧忙碌,终于抽空去摸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惊讶:“怎么还是热的?”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第三杯。
欧光洲看着林野瘦削的脸,眼神黯了黯。
这么强的工作量,整整一个晚上,只喝了两口茶。
忙起来连一杯茶都顾不上,平日里又怎么会好好吃饭。
难怪越来越瘦。
欧光洲一言不发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端出热腾腾的小馄饨,招呼林野:“过来,吃点宵夜。”
几百公里之外。
色调雪白的病房中,小姜躺在病床上,单手吃力地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一个个热搜被冠上了火爆标志。
#阳光小区二期围墙坍塌#
#《阳墩日报》调查记者林野#
#8岁小孩颅脑损伤#
#宏岳建设回应调查报告#
这些热搜,点进去,最后都指向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林野。
事情已经发酵了好几个小时,好多人在毫无道理地骂林野。
小姜不停地刷着评论,只觉得一句一句,触目惊心。
即使这恶意并非冲着他,他仍旧感觉手脚冰凉,好像全身要被冻住了。
林不是那种人。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说他?
不要骂了……
小姜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觉得心里闷得厉害。
终于,他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
【姜:林,你还好吗?】
没想到林野立刻回复了他。
【林野:还行,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姜:他们说的那些,你为什么不解释?】
【林野:报社会处理,你别看,早点休息。】
小姜久久地盯着林野的回复,咬了咬嘴唇。
欧光洲和林野吃完宵夜。
两人先后洗漱,道过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这晚,欧光洲睡觉时,仍旧虚掩着门。
他做了梦。
梦境混沌不清,隐隐听到有人在哭,哭到声线喑哑。
是谁在哭?
欧光洲想。
他在黑沉的夜中,一步一步往前走,摸索着去寻。
“别走……”
“不要走……”
断断续续,充满哀求。
欧光洲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林野。
他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
怎么可以哭得这么绝望?
小野,别再哭了。
小野,我来找你。
难过在胸中暴涨,欧光洲更加急切地去寻。
梦里不知是梦,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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