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施菱将立于门槛前，手里捏着青石碑碎块。
她方才在褚老大意识中时，忽然想到，那个使用邪术的人，造成这一切的人还在槐堂村。
她想先找到他，打算直接从幻境中用传送符过去。只是，五行盘要定位方向，需有与那人相关之物。
那人究竟会是谁呢？柳繁枝的兄长？还是背后会不会另有人？
苏子南望着她，似乎料到她的想法，轻轻碰了碰她的她的衣袖，问道:“道长是打算去找招引鬼魂之人？”
施菱取出五行盘，点头：“不错。”
“我在想，若是他见外面的生魂出来，知道这里的事已经了结，有可能会就此逃走，或者再生其他事端。”
“而且我还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柳先生的兄长，也有可能就是幕后那只鬼。”
苏子南沉吟，思索着她的话，问道:“为何道长觉得，除了柳繁枝兄长之外还有其他人？”
“可能是其他鬼。也许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某只鬼为达某种目的设下的局。”
施菱转头看向苏子南。苏子南迎上那道打量的目光，语气温和:“道长，怎么这般看我，难道觉得我是那只鬼？”
若是旁的鬼，施菱也许就怀疑了，毕竟他们尚存记忆，还有未尽执念。
可眼前的苏子南，一个失忆的残魂。不仅不像会设局的人，反倒透着几分……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小苏啊，你不太聪明的样子，更像被利用的那个呀。”
苏子南微微一挑眉，心下微觉好笑：自己竟在这姑娘眼中，留下了这般印象。
施菱低头，继续拨弄五行盘，接着道：“不过他在暗，我们在明。要是趁他没反应过来直接抓住，就不用再多费周折了。”
说着，她盘算着，是否要用柳繁枝的符纸来定位她兄长？符纸虽可定位至亲，只是难免会存在偏差。
除此之外，即便施菱心里虽已隐隐猜到是柳泽羽，却也不敢就此断定，排除旁的可能。
苏子南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道:“道长可还记得收起来的香烛灰烬？”
“灰烬？”
施菱疑惑叩了叩额角，眼中倏忽一亮，惊奇的望向他：“我知道了。”
“若做这些的是鬼，那便是设计一切的幕后黑手。但是那些香烛是实物，鬼魅碰不着。所以能放置香烛的，只能是人，也就是今夜招魂之人。”
“循着这些灰烬，便能寻到放香烛的人！”
苏子南微微颔首，不置一词。
施菱望着他的眼中满是赞扬，随即，心下也有了打算，她将一张稳住苏子南魂形的符纸贴在他身上，按了按符纸，道：“小苏，我得去找那人。”
“你身为残魂，我怕传送途中会中伤你的魂形，这张符纸可先替你稳住。你到外面去，稍后带着柳繁枝等鬼魂，循着符纸气息再来寻我。”
苏子南摩挲着符纸，眼神沉了沉，叹道：好。我很快就来。”
施菱施菱转身，拨了拨指针，倾出些许灰烬，随后闭眼，起心念咒。
测出方位后，她便直接以传送符传送过去。
此时，她脚步一顿，稳稳停在门槛前，注视着柳泽羽。传送的落点，是柳繁枝的兄长所在之地。
施菱没有很意外，她心中本就隐隐有了猜测。
她垂眼，目光沉沉的盯着柳泽羽，道:“柳公子。我想，你应该给槐堂村的人一个交代吧？”
柳泽羽一时撑不住，瘫坐在地，神色慌张道:“什么交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施菱举起手中的青石碑块，缓缓道:“这个，是槐堂村的乡亲们为柳先生造的青石碑。”
“你妹妹，对槐堂村有恩。这块碑本是承载了村民们对你妹妹的纪念。”
“如今却被你利用，沦为差点害死全村人的工具。”
柳泽羽猛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施菱想起来在柳繁枝的幻境，随意摊了摊手，道:“看到的。”
“哼，青石碑算什么，”柳泽羽仰头，愤愤不平地盯着施菱，索性破罐子破摔:“这一整村的贱民算什么，他们怎么比得上我妹妹的命。”
施菱眉心微蹙，面色沉下来。
柳泽羽则接着道:“要不是我们柳家家道中落，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还为了这群贱民把自己的生命耗尽！”
施菱指节按了按眉心，修道多年的定力，让她此刻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她缓缓开口：“所以，你从未懂过她真正想要什么。这一切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柳泽羽激愤地脱口而出：“我怎么不了解她？我从小就知道她聪明有个性，但是只当她不懂事闹脾气罢了。”
“可这一回，她不肯听父母的话嫁给那人，宁愿躲到乡下来，才让柳家落到这个地步！”
“甚至到最后，她还因为这些贱民，死在穷乡僻壤！”
“她的选择，根本就是个笑话！”
施菱冷声打断他：“够了！”
简直荒谬！
一个对官场政事不通之人，到头来竟然将家族败落之因，尽数推到一个女子身上！这个人还是柳繁枝的兄长。
“柳泽羽，你若当年勤奋向学些处理政事，便也能对柳家之事多了解几分，也该明白那绝非小事，更非随便嫁个女儿就能填补。
“柳家的结局，非柳繁枝所愿，也不是她所能改！”
“她为槐堂村所做的一切，换来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也得到了几乎全村人的敬仰。如果说这些事是笑话的话，那你如今也没有安身之处了。”
“况且先不说，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柳家少爷。即便你还是，也不该称这里的人为贱民。别忘了，你从军营里逃回来，是这里的人收留了你。”
闻言，柳泽羽冷笑一声，道:“难道你以为我想来这里？”
“自从柳家落败，我在军营之中便受人排挤欺辱，后面好不容易从战场上逃回来，本以为终于能见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谁知她竟然死了！”
“要不是因为我妹妹的魂魄在这里，我可一步都不想踏进这里。父母含冤而死，我如今活着，就只为回琅川城，给父母讨个公道！”
施菱懒得再同他争辩前事，目光微转，直接审视他，反复思量他这话里有几分可信，道:“难道你复活柳先生，只是想让她与你一起复仇？”
柳泽羽眼底炽热，声音带着沧桑的沙哑，下意识道：“没错！”
他狠狠瞪向施菱，道：“但是，都是你，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就要成功了。只要按那个人说的，在祭祀日献祭活人，就能复活柳繁枝，明明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施菱瞧着他状若癫狂的神色，冷静地道:“不对。”
柳泽羽皱眉：“你说什么？”
施菱环起双臂，问道：“你既然要复仇。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做这些事，非要复活你妹妹？这样绕一大圈，既耗时，又比复兴家族更难，何必呢？”
柳泽羽仿佛被噎住，不耐烦地道:“她身为柳家的一份子，肯定要跟我一起回琅川城复仇！”
施菱不急不缓地道：“可是她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而且你也年过半百，即使你有此坚决想法，这样还是太费时了。”
“若说，你活着，只是为复兴家族。可过去了那么多年，你究竟是宁愿苟活于世也不敢去做，还是其实做了，却因为没能力毫无用处？”
柳泽羽道:“我……我当然是……做了！”
“你答不出来。”
施菱想起来在幻境中，看到的柳繁枝的兄长，淡淡道:“不过这两种可能，哪种都不重要。”
“只是能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没能撼动柳家的政敌。”
思及此，施菱接着道:“我想，你之所以想复活柳繁枝，是因为凭你自身，并没有那个实力能为柳家平反。”
“而你方才所说的那个人，他找到了失去一切，躲避追捕的你。然后告知你，复兴家族的关键在你妹妹身上，你应该是满心欢喜。”
“但是他随之又带来一个消息——你妹妹已经死了。”
“因此，唯有复活她，才能达成你的目的。”
柳泽羽双目骤然睁大，眼中满是惊惧，刚想矢口否认。
施菱将手指立在唇边，止住他的话头，道：“别急，听我一点点说。”
她想起来，之前有个心性洒脱的师兄，每回下山，念她在山上无趣，便常带几本山下的孤本回来给她解闷。
话本里的废柴少年，纵使失去一切，也能为家族昭雪，走出一段漂亮的翻身路。她当时有段时间看得津津乐道。
只是，现实不比话本。
现实中，让一个无甚本事的草包豁出一切拼上性命复仇，无异于一场豪赌，并且十赌九输。
施菱朝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道:“你少时不爱读书识字，之前依仗家族庇佑，曾在军营里过得顺遂，便未曾去深谙官场之道。”
“而对于父母留下的人脉，你当然不会经营利用。”
“柳泽羽，你无法通过正途为父母平反，因为你对于这些一窍不通，并且你也不敢真的自己一个人去做，你做不到，也怕死。”
“所以，你没有能力复仇，你最终只能依那人所说的去做。”
“那个人是不是还告诉你，他会给予你复活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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