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汽氤氲。
缭绕的水汽蒸腾在并不算宽敞的浴室内，高亭莫名觉得有些热。
但他答应了要帮叶许之洗澡。
万幸的是，叶许之的脚已经完全康复。
而手臂受伤受伤最严重，而且还是因为自己受伤，帮忙的责任他当仁不让。
浴室里太安静了，静的呼吸都可以听见。
叶许之眼眶还红着，他正坐在浴缸里，微微低着头，嘴角紧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亭坐在浴缸边上，并不敢去看坐在浴缸里的人的皮肤。
叶许之坐在沐浴椅里，不能让骨折部位沾水，高亭跟叶许之商量：“帮许之用毛巾擦一擦怎么样？”
叶许之似乎还陷在刚刚的情绪里，他的眼神被水汽打湿的额发遮住，高亭看不清他的表情。
高亭决定速战速决，转身去拿花洒，细细调试水量和温度。
大概是距离太近了。
近到高亭仿佛能听见叶许之的心跳声。
——犹如擂鼓，砰砰直响，仿佛要穿透耳膜。
不，这个心跳声好像是他自己的。
上一次和第二个人一起出现在浴室还是在未成年的时候，而另一个人则是养父。
他从来没有帮别人洗过澡。
他的精神有些紧绷，但竭力让自己冷静沉着下来。
花洒的声音像潺潺的溪流一样，竟然成了整个房间里的唯一的声音。
直到他若有若无听见一声压抑克制的，吞咽唾液的声音。
他可以想象到叶许之隐藏着的面孔下是一张楚楚可怜的通红眼睛。
让孩子独自消化情绪吧。
在他看来，这只在连续几天内被轻薄、失去兼职、见义勇为受伤、失去工作的可怜大男孩，在接连打击之下，终究还是对自己这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迫不得已地展露了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
高亭刚刚提出要帮叶许之洗澡的时候，他的眼睛明显亮了刹那。
他捕捉到了一丝期待。
还有一丝没藏好的、杂糅其中但他无法分辨的情感。
温度合适。
高亭把花洒的水流轻轻冲刷了一点在叶许之裸露的后背上，“许之，这个温度合适吗？”
却听见叶许之清澈中带着点绵软鼻音的嗓音，“嗯，哥。”
即便是出于照顾病患，这种过于直白的近距离接触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奇怪的是，他不怎么看叶许之的眼睛，却仍能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的澄澈眼神，像一把火一样轰然灼烧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是自己的原因，还是叶许之的原因？
“好。”
高亭目光强作镇定，转身去拿沐浴露。
转身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几乎凝注在自己身上。
可回过头来，只见叶许之正在调整自己的绑带，并没有看他。
“那许之注意一点，我要开始洗了。”
温热的水流从叶许之的后颈徐徐流到腰间，晶莹的水珠折射着水光，高亭听见叶许之骤然加深的呼吸声。
“怎么了？还是太烫了吗？”
高亭低头询问，却撞上了正好仰头看他的叶许之。
他们此刻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的手甚至还隔着湿毛巾搭在叶许之的脊背上。
然后，他又看见了刚才以为是错觉的一闪而逝的眼神。——莫名带着某种陌生情绪的眼神，像是渴切的攻击性，如同一头冲破枷锁的小狼，蛊惑又充满凛冽气息地盯着自己珍贵猎物般的眼神。
为什么？会在单纯的叶许之眼神里看到侵略性。
他的ｐｔｓｄ发作了？
不，应该不是，因为他并没有感到不安。
那眼神又消失不见了。
高亭忍不住从自己的视角多看了叶许之两秒，他们的距离只有寸许，仔细查看，他这才发现叶许之这张脸如果忽略那双下垂的狗狗眼的话，他的五官很精致立体，鼻梁挺直，甚至某些角度有些锐利，而下颌线从侧面的视角看有着冷硬的弧度，忽略那双眼睛和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的话，他这张脸本就是具备侵略性和杀伤力的一张脸。
只是那双眼睛总是清澈无辜地望着他，让人忽视了这一点。
这时，叶许之眨了眨眼。
“没有，温度很合适。”
叶许之笑起来，刚才的侵略性荡然全无，高亭也适时拉开了一些距离，调整了角度，发现刚才那种错觉再也没有了。
看来只是角度的原因，还有自己的心理因素。
为了缓解有些凝滞的氛围，高亭收敛心神，简单地讲起接下来的旅行计划。
“我们明天先去买点东西，确认证件，后天出发，好好去散散心……第一站去暖和一点的地方，第二站去看雪……”
“嗯嗯！”
叶许之高兴地应和着，但嗓音越发低沉暗哑。
不过高亭没有察觉。
他们的约定是高亭帮他洗洗后背擦不到的地方。高亭很仔细，除了偶尔只见碰到了叶许之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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