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长沙盛夏。
湘江汛期的洪峰尚未彻底退去，暑气已牢牢箍住整座城池。雨势稍歇，日光就把青石板晒得滚烫，街巷里蒸腾起一股被烤透的潮气，裹在人身上，仿佛被牛舌头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似的粘腻。只有晨昏时分，才勉强有几缕风掠过屋檐。
自从罐罐开始在谢宅“住院”，章砚清大半的心思都悬在它身上。好在罐罐不愧于中华田园猫的品种，恢复得比郑医生预料的还要快些。
第一周它还发着烧，站都站不稳。章砚清每天上午都要跑一趟谢宅，有时郑医生也在，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检查一个喂药。到第二周就退了烧，自己能舔奶了，他便改成隔天来一趟，提前跟谢宅还有郑医生约好，也在郑医生复诊的日子登门，省得来回麻烦下人通报。
从第二周起，每次去谢宅，章砚清都带上一小盅鱼肉泥。横竖家里也常用这些毛鱼河虾做菜，在陈孙氏处理干净之后，他就直接捡出一小条，白水煮熟剐成肉糜，剔下来的鱼刺虾壳则放在灶台上烤干，再拿小杵臼反复捣成细细的碎粉，然后混在一起，带去谢宅给罐罐拌到羊奶里。
没办法，眼下这时代也没有机器能打骨粉，只能用这纯手工的土法子来给罐罐补点钙了。不过看着小毛球吃得吧唧吧唧格外香甜，章砚清自己心里都跟着满足起来，连胳膊都不酸了。
中间还被谢玖撞见过一回，他和郑医生二人一唱一和，都对这种过于精细的饲养方式表示难以理解。
一个说：“谁家养猫都是家里有什么剩饭菜随便喂一口，更多的连喂都不喂，让它自己去抓老鼠吃就是了。你这倒好，又是奶又是鱼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养了个小祖宗呢。”
另一个说：“真快赶上祖宗了，我还听你哄着它说话？什么‘最勇敢的小猫咪’？我看我嫂子哄我侄子吃药都没这么大耐心。”
章砚清一脸正经，严肃道：“这怎么能一样呢？罐罐它还是只小奶猫啊，换成人的年龄也是个宝宝，当然需要哄啊。而且它刚刚生了一场大病，死里逃生，正是需要多多补充营养的时候，没有充足的蛋白质就无法快速增强免疫力，好得就会慢很多。郑医生你不是也说没想到罐罐能好得这么快吗？这跟我给它喂奶喂鱼有很大关系的！”
两个大人听得哭笑不得，直说章砚清这是歪理。
章砚清气鼓鼓地说：“跟你们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这个道理。再说，我是拿罐罐当宠物养的，别人养猫是当工具养的，定位都不一样，肯定待遇也不一样啊。”
郑医生笑得手颤，咖啡险些洒出来。谢玖直接朝章砚清竖了一个大拇指，“你厉害！说不过你！我早就说了，这小东西遇上你是它最大的造化。看看，又验证了吧？”
日子就这样流水样过去，罐罐已经在谢宅住了三周院了，眼看着能跑能跳，算是基本康复了。章砚清决定今天若能见到谢玖，就提出要接罐罐回家了。
为了避开暑热，章砚清特意挑了傍晚才去的谢宅。门房的老钱早认得他，见了他笑着往里让：“章少爷来了，我们爷刚打了电话，一会儿就回来。您先在一进堂屋里坐会儿？”
章砚清也笑着打招呼道：“钱师傅好！既然谢先生还没回，那我先去看罐罐吧。”
老钱已经引着章砚清过了门廊，闻言笑道：“那您直接去西偏房就是，路您也熟，我还得守着大门，就不带您往里走了。”——谢宅的下人统共也就三四个，都是跟了谢玖多年的心腹，章砚清来得勤，早不拿他当外人了。
章砚清笑着摆摆手，自行穿过院落，往罐罐所在的偏房去了。
偏房的门口有一棵大芭蕉，遮掩着木窗半开，倒是更好通风纳凉。罐罐的竹篮就安置在避开直晒的案几上。
小东西比刚来的时候活泼多了，一身绒毛渐渐长回蓬松，身子虽然还是有些瘦小，但已经又能摸到点肉了。一见了章砚清，便细声细气地喵呜，小爪子扒着竹篮边缘，努力往外探脑袋。
章砚清搬过小凳坐在一旁，先伸手探了探罐罐的耳尖体温，又低头轻柔的翻看它耳朵、眼睛和鼻子的分泌物，神色专注。
都一一看过，确认未见反复，才把带来的鱼肉糜拌进温羊奶。今天他又额外带了一小块煮蛋黄，也掰碎了放进去。罐罐鼻尖凑过来，这是它猫生第二次吃煮蛋黄，立刻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舐，小小的肚子一点点鼓起来。
章砚清心满意足的撸着罐罐那柔软的绒毛，心想罐罐马上就要进入尴尬期了，以后每周蛋黄可以稍微再加一点点量，不然换了毛不容易长好。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谢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倒是看得仔细。”
章砚清回头望去，吓了一跳。只见谢玖站在门口，眉峰紧拧，脸色苍白，眼下还带了点乌青，几日不见似乎消瘦不少，穿的长衫都像是挂在身上一样。
“谢先生？您脸色很差，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事？”章砚清赶忙站起身，有些急切地问。
谢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大碍，老毛病犯了。”低头看看还在拼命干饭的罐罐，“这是又加了别的补品？看着像鸡蛋黄。”他说着话，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全身猛地一抖，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面露痛楚。
旁边的随从阿福连忙扶住谢玖，低声道：“爷，这么硬挺着不行啊。要是不请大夫，要不小的伺候您回屋吃一泡吧？好歹缓缓。”
谢玖皱着眉沉默，下颌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抗拒。
这些年，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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