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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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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逆旅:湘江潮过百年船

作者:

桥流水不流

分类:

现代言情

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张启叁穿着一身竹布裤褂,头上扣着窄檐草帽,手里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在街上逛着。

他最近心情不错。

半截李那边应了的三百兵员,四天前已经送了第一批,也就是一半人到了城北军营,都是些身家清白、手脚麻利的后生,张常林正在忙着把他们打散拆分,重新整编到下面的各个小队里去;

那日在严海周的寿宴上才递了话,这几天另外几位保安团长、警察局长、侦缉队长之类的就悄没声地分别送来了几个探路的,他照单全收也都丢给了张常林,不过远远看了一眼,倒也还算过得去,稍加训练,总能差强人意;

水蝗那边接触半截李提供的暗线,进展挺快,张日叁已经忙完了跟那些中层官员的前期来往,今天就是赴约攒局,正式以官方身份接洽这些暗线去了。

最近省府也没什么棘手的事派给他,市面上也还算太平安稳,就连城外的山贼水匪似乎都因为天气太热暂时偃旗息鼓了。

于是,张启叁利用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带着张晓鱼、张晓烬,还有几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张家亲兵出来闲逛。

逛了一路也买了一路,张启叁对手下这些孩子一向很舍得,眼下几个人手里抱着的都是各种糕点包、零食盒子、水果罐头、小人书还有其他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儿。不过大街上人来人往尘土飞扬的,几个孩子也都很规矩,只等着回家再一一享用。

沿着坡子街往南门口一路逛到古玩街,张启叁的眼光也算是家学渊源,还真的捡了两个小漏:

一枚有点锈迹和破损的开元通宝,不知什么人在外面刷了一层铜色厚漆,连铜锈都一并做在漆层上,看着如同长进胎骨一般,导致摊主只拿这个当普通开元通宝卖了,售价七块大洋。但张启叁上手就知道分量不太对,两指微微用力扣了一下那铜漆,露出底下的银胎来,原来是一枚极少见的唐天宝年间的银质开元通宝,这要是坐实价,起码也得大几十块银元。张启叁作势讲价到五块大洋买下。

另一件是个清中期仿晚明石叟一脉的紫铜错银小水盂,可能是保存得不好,那银丝有几处都被磕掉了,但工艺手法确实是清中期无疑,回去找好匠人细细地补上那些银丝,市价应该也得七八十块大洋。但那摊主眼拙,只当这是清末甚至近几年的仿品,叫价十五块大洋,最后十块大洋成交。

张启叁心情更愉悦了,倒不是他看重这两件东西值多少钱,只是古玩行当素来如此,好坏盈亏全凭各人眼力。

眼看着坡子街这边的古玩摊就要逛到底了,张启叁也没定向寻路,顺着石板路随意一拐,便踏入西边一条窄巷。巷口墙上钉着块旧招牌,应该是早年茶栈留下的,饱经风雨,黑漆已剥落大半,只余下模糊的“老茶营”三个字。

张启叁以前没走过这条巷子。他放慢了步子,左右看了看。这巷子比外面窄得多,两边都是老旧的铺面,看着像旧时遗留的茶货堆场,木板货棚歪歪斜斜,堆着空置竹篾茶篓、捆扎的旧麻布。只有几家开着门,门口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茶叶,茶梗和碎末从袋口漏出来,撒了一地。风一吹,空气里有一股陈茶混着霉味的潮气。

再往里走,换成了一间间旧货铺子,门口摆着缺了腿的椅子、掉了漆的柜子、豁了口的水缸、锈成铁疙瘩的旧锁……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板上用粉笔写了“收旧货”三个字,和方才热闹的古玩街市全然两样。

几个孩子跟着他走在这条巷子里,觉得没甚意思,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嘀咕:“这地方怎么越走越窄了。”

张启叁也打算折返了。他抬头又往前看了看,巷子前面的房屋挤得更紧,两边的屋檐几乎要在头顶碰到一处,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再往深处就暗沉沉的。

正要转身,眼角余光扫到顶头的一间铺子。

铺面不大,门脸比左右两间旧货铺还窄些,青砖墙,木门框,极为素净。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倒是黑漆底子,金漆描字的,但漆皮也剥落得厉害,字迹斑驳。

张启叁看了两眼,才认出是“铁口直断”四个字。他脚步顿住,脑子里翻出先前张日叁和张常林汇报九门摸排情况的时候,提到过一个人——齐铁嘴,算命的,和吴老狗、谢玖、霍锦年一起长大,半截李嫂子的干弟弟,盘口就藏在老茶营。

张启叁嘴角一勾,抬脚就走了进去——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得空,不妨进去探探虚实。

等走近了才看清,这神算子的门口摆着一张旧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签筒、几枚铜钱、一摞黄纸,还有一方砚台,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透了。桌旁搁着一条长凳,但桌后没人。

张启叁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铺子里。里面光线昏暗,隐约看见靠墙摆着两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后墙上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门后隐约透出一线亮光和一点绿色,像是院子里的树。

正在打量,铺子里出来一个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头发剃得很短,脸圆圆的,眉眼伶俐。

他看见张启叁站在门口,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几位先生,是想起卦?还是看东西?”

张启叁没说话。那伙计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一听就是说惯了的:“我们主家算卦极准,长沙城里头一号。先生要是想算,六个大钱,我带您进去。要是想看看古玩,屋里也有。”

张启叁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元,在指尖转了一圈,捏住,“那就……算一卦。”

伙计扫了一眼那枚铜元,脸上笑意不变,弯腰把铜元接了,侧身撩开那半截短门帘:“先生里边请。”

张启叁回头看了一眼张晓鱼。张晓鱼会意,带着几个小亲兵留在门外。张启叁一个人跟着伙计走进了铺子。唯独张晓烬,特别自然地就跟着也进屋去了,不过也没人在意。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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