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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八回 喀什三教同一巷 观音量表拆心墙

小说:

西游新编

作者:

才气焕发之极致

分类:

现代言情

喀什老城的巷子窄得两个人侧身才能错肩。土墙刷着白的、蓝的、黄的漆,墙根下种着无花果,枝头上挂着晒到半干的杏干。巷子深处有一个小广场,四四方方,地面铺着老砖,砖缝里长着草。

广场的三条出口通往三个方向。一条通往清真寺,一条通往一座废弃的基督教堂,一条通往一个早已没有香火的佛教遗址。三座建筑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但中间隔着一个广场,广场的地砖被两种脚印磨出了不同的深浅——穿鞋的、赤足的、靴子的、布鞋的。几十个世纪的脚印叠在一起,深浅交错了无数层。

玄奘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三条入口同时涌进来三群人——不对,不是人。是光。从清真寺方向来的是一团柔和的绿光,轮廓模糊但棱角分明,像光的几何体。从教堂方向来的是一团白金色的光,温度偏高,有翅膀的形状在光的边缘一闪一闪。从佛寺遗址方向来的一团是琥珀色的,缓慢,轮廓像一尊坐像的剪影。

三团光同时停在了广场的三条边线上,谁也不进广场中央。

八戒蹲在巷子口啃馕,歪头看了半天:"所以这是?"

"三方谈判。"沙僧的平板已经架好了,"清真寺的天使,教堂的圣灵,佛寺的护法。议题大概是这个广场归谁管。"

"归谁管?不就是一个破广场吗?"

"地底下三十米有当年三教共用的同一口井。井水到现在还能喝。谁拥有了这个广场,就拥有了那口井的'解释权'。"玄奘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广场正中央,"别吵了。水又不会因为归谁了就变甜。"

三团光同时转向他。

绿光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共鸣腔,像风穿过宣礼塔的窗洞:"你是来谈判的?"

"我是来问你们一个问题。三个一起答。答完我就走。"

三团光沉默了三秒。白金色的光先点了头。琥珀色的光缓慢地——像一座雕像在转身——也点了头。绿光最后点了。

玄奘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叠纸——A4纸,每张上面印着一个表格。表格的标题是"对方曾经做过的一件好事·观察记录表"。一共三张,每张只有一行要填。

"你们每人填一张。填对方做过的一件好事。范围不限。事件不限。只要是真的。"

三团光原地静止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白金光先动了,它的轮廓微缩,从光芒中伸出一只虚化的人手,接过一张纸。绿光和琥珀光也先后接了纸。三团光各自退到自己的巷口,纸面上开始有极细的光芒在游走,像在写。

玄奘在广场中央的地砖上坐下,闭目养神。

八戒把馕咽下去半块:"师父你让他们写那个干啥?这仨打过快一千年了,能写出个啥?"

"正因为打了一千年没停过,才要写。写对方的好事,比写对方的罪难得多。"玄奘闭着眼,"谁先写完谁先过来。"

二十分钟。白金光第一个交卷。那张纸递到玄奘面前的时候,上面只有一行字,字体像用火写在纸上又冷却后的银灰:"公元七六〇年,该寺僧人在暴乱夜收留过七名从清真寺逃出的信徒,藏在藏经阁隔层中。无人告发。"

绿光第二个交卷。纸上写着:"一一九九年,十字军东征时该护法显灵,阻止了溃兵进入教堂。教堂方丈事后在僧团会议上说'那并非佛,是神差遣来的'。原话记录在教堂保管室第三号卷宗第七页。"

琥珀色最后一个交卷。它比前两个花的时间都长,写了大概三十分钟才飘过来。纸面上只有五个字,字迹像用香灰写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点烧过的焦痕:"它记得七六〇年。"

玄奘把三张纸叠在一起,放在掌心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叠好的三张纸举起来,对着广场正上方的天空,让午后的阳光穿过纸背。三张纸叠在一起的时候,透过来的光变成了三种颜色混合的、一种柔和的中性色。像黎明前天空还没决定要往哪边亮的那种颜色。

"你们三个写的都是对方做过的事。七六〇年的收容,那个事件里同时出现了三方的名字——清真寺逃出来的人,教堂的隔层,佛寺护法没有现身但僧团会议记录里提了它一句。同一个事件在三张纸上被三个角度写了一遍,但写的是同一件事。说明你们其实知道——那件事是真的。你们只是没当面告诉过对方。"

三团光同时绷紧了。绿光的棱角边缘微微抖动,白光的温度升高了半度又降回去,琥珀色的剪影第一次从坐姿变成了站立的轮廓。

"你们不需要争这个广场的归属权。因为一千年前的某一天,你们已经合作过了。"玄奘站起来,把三张纸还给他们,"那口井水到今天还没干涸。说明当年共享过水源的三方,水脉还连在一起。你们不认对方没关系,认那口井就行。"

白金光先动了。它没有退回自己的巷口,而是往前飘了一步,到了广场正中央的地砖上方——那里有一块砖比周围的颜色都深,上面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某种容器的底圈压过的印子。白金光在那块砖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了一滴温度极高的、透明的光粒在那道痕迹上。光粒融入砖缝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清甜气味从地砖缝隙里升上来。是水汽。水汽里有一点点茶的苦涩、一点点麦子的香气、一点点檀木的余味,每一种都淡得几乎辨认不出,但三种混在一起,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口井边同时煮了三种不同的东西,而它们煮过之后的热气留在砖缝里,一直没散彻底。

绿光停在白金光旁边半尺处,没有更近。它也在那块砖上落了一滴光,颜色更深,带着薄荷的凉意。琥珀色最后落下一滴,温热的,像茶汤最后一泡的温度。

三滴光在砖面上汇成了一小片湿润。那片湿润慢慢渗进地砖,深入土层,滋养了井。

玄奘对三团光说了一句:"这口井以后归这个广场。你们各自取水,互不干涉。但如果井干了——三个一起修。谁单独修了,谁就欠另两个一顿茶。一千年前的规矩今天正式重新启用。"

白金光转过身。它第一次没有保持完全抽象的光形,边缘凝出了一个模糊的人脸形状,胡子很长,嘴角有一道笑纹。它对着玄奘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一个老者在确认某件事终于有人提了。

绿光原地转了一圈,散成一片更柔和的翠色光雾,退回清真寺方向时沿途的无花果叶齐齐亮了一下。琥珀色走得最慢,它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广场。砖面上那滴三光混合后的湿润已经从砖缝渗没了。但在那块深色地砖的正中央,冒出了一根极细极小的绿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一颗被风刮进来的种子,被三滴温度不同、气味不同的水同时浇过一次之后,它决定拱开土层看一眼光。

猪八戒蹲在巷口啃完了最后一口馕,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墙根下也冒了根芽,跟他手里攥着的馕坑烤出来的馕的香味一样——那根芽在无花果和香灰和薄荷的混合水汽里,选择了麦子的方向。

"这玩意儿……它闻着馕味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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