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一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猫。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靠近喜欢的人,雨天带来的异变茸毛才会逐渐消失。在升旗仪式上是这样,此刻,也是这样。
雨下一整晚,红日漫天烧。
在被清晨的太阳晒醒之前,余树一直窝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舒服得毫无头绪。直到闹钟铃声响起,他伸手乱按几次都没按中停止键,才隐隐地感受到某种异样。
余树心下一惊,猛地睁眼,直接对上了一双紧盯着他的,深邃的眼睛。
很近。
太近了。
除了寄人篱下被骚扰的那段经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同性靠这么近,近到那双黑色瞳孔几乎要把他淹没。
余树伸手碰了一下周屿一的眼角,若无其事,十分克制,万分冷静地说:“睫毛……掉了。”
“嗯。”
周屿一轻哼了声,微微摊开掌心,似是在向他讨要。
可被偷走的睫毛还没回到周屿一手中,怀里的人就突然面色发红,直接蜷缩着裹进身下毛毯去了。
靠。余树暗自骂了声。
他明明是抱着可爱金元宝睡的,结果一觉醒来,不仅猫不见了,自己还和一张不想看到的机械脸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这日子和鬼片有什么区别?
太近了。
太近了。
……太近了!
他他他他他竟然抱着个男的睡了一整夜?
就这张破沙发,平时他一个人睡都觉得挤,现在到底是怎么躺下两个人的?
还……还全身光溜溜……
就算对面是张从不开荤的寡淡脸,余树还是觉得自己从头烧到了脚趾尖。
该死,他为什么要躲进来。
“……你,你别和我挤一边,会塌。”
“好。”
“……还有,周屿一,你,你你你干吗脱衣服?”
余树哐当一下坐起身,双手用力把毯子往后脑勺丢,急得舌头都在打架:“不是……周屿一你干吗不穿衣服?”
“……你衣服呢?衣服哪去了?”
“垃圾桶里。”周屿一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确实无关紧要。重点有,且仅有——他已经被喜欢的人带回家了,出于礼貌,他应该在这里住下来。
“……啊?”余树有点呆。
“下雨了,我想回来找你。”周屿一坐起身,认真向余树解释道:“但是雨势突然变大,距离太远,我赶不及。”
周屿一终于可以确认,他的变异程度要比余树的严重许多。甚至,在一定时间内,所有后果都是不可逆的。
“……哦,哦。”余树刚想回头说什么,又突然僵硬地把脖子扭回来,在晾衣架上随便抓了件衣服就往周屿一身上丢。
身后是毯子抖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数不尽的尴尬。
“……行了,谁没有啊,我又不是故意看的。”余树小声嘀咕。
他昨晚都把猫看光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猫没有不好意思,人也没有不好意思。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唐僧样的好学生竟然把肌肉练得这么好?
算了。不看了。
没啥大不了的。
没什么好看的……余树想着,又稍稍偏了个头。
“……咳,咳。”
刚睡醒,气血方刚的,现在有什么反应都很正常。余树开始自我和解。
这很正常。
这只能说明,他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正常的男人。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
可小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导致一切又变得非常别扭,非常不正常。
“那为什么脸红?”周屿一一本正经地发问。
“……”
“会有反应吗?”
没想到这人会继续同个话题,余树感觉耳后有阵酥痒直接蹿到了脊背上,躁动难安。
他突然觉得变成老鼠也不错,至少在必要时候,他可以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或者出去找个下水道蹲着,还能光明正大地捡垃圾吃。
当老鼠真好。
“……我,我们是可以聊这些的关系吗?”余树带着颤抖反驳。
“嗯。”周屿一点了点头,依旧顶着那张不带荤腥的机械脸,非常正经地说:“你喜欢我,有反应很正常。”
“……”
余树沉默着。
他对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非常地后悔。
他现在急需一根烟。
“余树同学,请你放心,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周屿一态度诚恳,仿佛主在宽恕罪人。
“我会保守秘密。”
“……随便。”
“余树同学,今天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衣柜,自己拿。”余树红着脸起身,才发现自己下身只挂了件内裤,少年期的那点变化根本无处可藏……
他赶紧抽出桌面上的打火机,裹了层外套就往家门外跑。
“……动作快点,洗了去学校!”
-
余树不知道周屿一要怎么和旁人解释这几天的失联,毕竟没有人需要他解释昨天为什么旷课。
柯志雄照例在课间给他带回各种零食饮料打火机,并把狗啃似的课堂笔记借给他看,尽管字迹的主人都不一定认识它们。
其实他只是帮忙修过一次单车链而已,和柯志雄交集不深,算不上有多熟络。
他在班里一直是个透明人,成绩差又总带伤,年级里一直散落着各种流言,同班同学多少都有些怕他。至于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余树自然也是知道的。
正好落了个清净。他想。
他一直独来独往,自我封闭,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直到那头啰啰嗦嗦的熊转学过来。
大概是得益于柯父在医院任职的缘故,柯志雄对他的遭遇了如指掌并深表同情,成天到梁珩耳边通风报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师太就不怎么舍得骂他了。
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补助金,余树微微仰头,无声轻笑了一下。
现在的他非常需要钱。
因为需要钱,所以少年人的面子不值一提。
从有记忆起,余树就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养父经营着几处汽修厂,养母则负责招商财会事务,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日子虽称不上富裕,但也过得不算忙碌,一家三口总能抽出时间去游玩散心。
平淡的幸福记忆止步于七岁那年——养父母外出帮他办理升学手续,却在途中突遭横祸。养父当场身故,养母经抢救后捡回半条命,却因打击过大精神涣散,一个完整的家庭开始分崩离析。
为了抢夺养父经营多年的汽修厂,各路亲戚开始出言不逊,不愿再帮忙隐瞒余家夫妇无法生育的事实。在大人的默许下,曾经的玩伴不断对他进行言语羞辱,他是拖油瓶,是丧门星,是没人要的野东西。而养父那点不算丰厚的身家,再怎么分配不均,也不至于沦落到他这个外人手里。
每每这时,总是外婆出面将幼小的他护在身后,给予他短暂的安宁。
可短暂的安宁过后,便是又一轮新风暴。
他那时年纪尚小,不知道什么是阿尔茨海默症,只知道外婆开始记不清事,甚至记不清人。
在还算清醒时,外婆便以老房子为筹码交出了他的监护权,而后他被辗转流放至不同亲戚家,直到和表姨家的独子大打出手,才终于结束那段昏暗难捱的寄养时光。
彼时外婆已经完全认不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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