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树翘了下午的体育课在贴贴纸。
他贴得非常细致,非常认真,投入到柯志雄都看不下去了。
“哎,树儿,你说妮妮会不会……”
“闭嘴。”余树瞪了他一眼,柯志雄识趣地假装静音,只是啃零食的大嘴还在叭叭作响。
“今早那车什么问题?”楚维良很好心地过来转移话题。
“轮胎被划了几道。补了。”余树头也没抬。
“没收钱?”楚维良问。
“?”余树不耐烦地把头偏过四十五度角,还没看到人影又继续转回来贴贴纸了,“不是你急着让人走吗?”
“那也不能不收钱啊……这不是白干活吗,可不得狠狠敲一笔。”楚维良皮笑肉不笑,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得。”余树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下次一定让老板亲自接待贵客。
“他还说了什么?”楚维良接着问。
“问你戒毒没有。”余树说。
“下次你说没有。”楚维良说。
“……”真当他传话筒了?
“不仅没戒,还传染给了社会主义新青年,你。”楚维良拄着拐笑笑,动了动不灵活的右腿,哼着小调儿走了。
“车赛,啧,毒,以后少碰啊。”
“哎哟喂,我的老腿。”
余树:“……”
“树儿啊。”柯志雄在旁边弱弱地发话了,“那什么,那比赛确实危险,你要不……”
余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柯志雄犹豫了会儿,还是改了口:“……要不,要不要……要不要换一套装备?”
“更新一下装备呗,比如头盔啊,护甲啊,机械臂什么的。”柯志雄说。
“你今晚不是还要带妮妮一起去吗,妹子的安全肯定是重中之重啊,你这每次都套个头盔就上场,万一不小心摔惨了……”
“滚。”
“哦,哦,我吃完就滚,吃完就滚。”柯志雄继续装傻,心里却想着车上两个人一起摔了和官宣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找到共同的伤痛,就能锁定妮妮到底是何方神圣。
嘿,他可真聪明。
柯志雄是越想越高兴,越想越高兴,最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体育课自由活动嘛,我在这儿不碍事的,您忙,您忙,嘿……”
“嘿嘿……”
“嘿,嘿嘿嘿……”
余树:“。”
傻逼一个。
为了不让班长为难,柯志雄硬是拽着余树回去蹭了一节班会课。与其说是班会课,不如说是又一节难熬的正课,毕竟作为准高三生的成绩负责人,各科老师的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每周数着数轮番上岗,侵占了所有自习和伪自习时间,恨不得把体育课都吃干抹净。
余树半眯着眼,紧盯头顶的大钟暗自掐表——铃声响,滚出校门,再一脚油门杀回来,非常帅气地把头盔丢给周屿一。
一气呵成,尽在掌握。他想。
然而侯业一如既往地拖堂了。
隔壁班是梁珩在讲古文,他们已经念完了最后一遍蜀道难,余树也终于明白什么叫难于上青天。
周屿一神色平静地出现在他窗前,又神色平静地离开了。
……去哪里?
这人还准备去哪里?
不是说好了今晚回家睡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喂,喂喂喂!
上了年纪的人说话本就比较慢,侯业也不是急性子,眼看手边的大题还有好几个小问,余树干脆举手叛逃。
他举的是柯志雄的手。
“老师我,我我,我肚子痛,要憋不住了,能下周再讲吗……”柯志雄泪眼婆娑地替好兄弟背了锅。
“啊,好好,今天也讲不完了,你先去吧,去吧。”侯业和蔼地开始收尾:“周末作业,麻烦课代表……”
余树已经带着柯志雄冲出教室,这人一路上还蹦了几个响屁,吓得班内同学一个个全屏住了呼吸。
“你他妈还真憋不住啊。”余树万分嫌弃地把人丢到厕所门口。
“嗯啊,刚刚吃太多,冰火两重天,炸了。”柯志雄两只脚歪七扭八地站着,拽紧了余树的衣角没放手,“树儿,能回去帮我拿点纸吗,刚出来太急了,没带……”
“……”余树没有呼吸,沉默地看了柯志雄一眼。
现在回去过于丢人了。
“自己解决。”
他丢下半句话就走了,只剩柯志雄蹲在阴暗角落大喊:“呜呜呜!树儿,太狠心了,你太狠心了!”
“呜呜呜呜呜呜!”
“祝你和妮妮玩得开心!呜呜呜呜!”
余树一路奔向修车行,周屿一果然在。
他在这里干吗?
哼,他来这里干吗?
“你来干吗?”余树明知故问。
“等你。”周屿一说。
“等我干吗?”余树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是慢吞吞走过来的。即使他和周屿一分明前后脚进店,误差不过半分钟。
“午休时你不在学校,也没回消息。”周屿一看到了那辆如孔雀开屏般的摩托,机械性的眉眼微微一扬,轻描淡写:“是在准备吗?”
“准备什么?”余树顿感不妙。
他正在吧台处给自己灌水,等脑子转过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追我。”周屿一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哎哟,干啥啊这是,喝个水都能把自己呛到。”楚维良拄着拐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街头老友粉的外卖袋,余树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
这个点修车行里没什么客人,师傅们不是外出觅食就是在后方小憩,余树没想到楚维良还会搞偷袭。
罢了,他又不是真的要追人。
追你妈。余树红着脸做了个口型,转身就去拿头盔。
职业摩托车手的装备有很多,但很明显,余树没有这种爱好,也没有这种闲钱。
他的头盔是晋升1号选手那晚楚维良送的,漆黑的后脑勺上有一道闪电,是在赛场上唯一像样的东西,也是1号选手的象征性标志。
手套是修车行配备的员工手套,耳机则是地下车赛发放的内通耳机,一切从简。
他从不戴护具,因为嫌麻烦,摔了便摔了。人摔了他不心疼,护具摔了他还要心疼一下,又何必多此一举?
毕竟他是去挣钱的,总不该在装备上支出太多。
准备就绪后,余树将手里的1号头盔丢给周屿一,又从角落拿出沾满楚维良臭汗的旧头盔戴上,一脚轰鸣音提醒人上车。
“全程不要摘头盔,不要给别人看见你的脸。”余树说。
“也不要说话。”
“更不要叫我名字。”
周屿一默契点头,将校服装进背包,长腿一跨就上了车。
习惯单打独斗的1号选手差点没握稳车头。
“靠。”
“你屁股往后挪点,挤死了。”
“手别乱摸,放好。”
“手啊,手放哪儿呢!”
“还有你腿,腿别往前伸,啧,蠢死了。”
“……坐好别动!”
楚维良就这样站在身后看他们,面容十分慈祥。
“玩得开心。”楚维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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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闪了吧唧的车是谁,不是混进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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