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母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紧张兮兮的钱氏,满心不耐烦,没好气地数落道:“我听说,近些日子你和你那娘家兄弟走得很近,他是不是又从你这儿捞走了不少银子?哼,我心里明镜似的,你找我儿子,准没好事,不是要钱,还是要钱!”
钱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揶揄的口吻回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我娘家就那么一个哥哥,我能不帮衬着点儿?”
“啪!”冯母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跟着晃了几晃,扯着嗓子吼道:“什么哥哥!有谁家哥哥会狠心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让去做瘦马的?你既然进了我冯家的门,就是冯家的人,冯家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绝不养外人!要是下次让我知道你偷偷拿钱给你那不成器的哥哥,就立马给我滚出冯府,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钱氏被冯母这一吼,吓得一哆嗦,顿了顿,才又小声嗫嚅道:“娘,其实,昨日是老爷发俸禄的日子,可老爷刚到家门口,还没进屋呢,就又急匆匆出去了。狗儿也没回来,我这心里就没底,所以才……”狗儿打从冯福平上学起就一直跟在身边,形影不离,要是老爷有个什么事儿,狗儿指定知晓。可眼下达官显贵的现在,狗儿也没露面给她透个信儿。
冯母一听狗儿也没影,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慌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强自镇定,自我安慰着:兴许儿子是被什么急事绊住了脚呢?毕竟,这几日城外流民闹事闹得凶,听说上头委以重任,派他去处理。男人嘛,以事业为重是好事,应当多担待着点儿。
冯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得门外一声高喊:“老夫人,不好了,老爷被下狱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刚进门的小丫头一个激灵,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地上。冯母眼皮猛地一跳,就见一个下人打扮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老太太,不好了,老爷被下狱了!”
冯母手里正捻着的佛珠,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瞬间停住。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厮,声音都有些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钱氏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厮哭哭啼啼地回道:“前几日,城中流民的事,老爷被派去做事。也不知怎么搞的,流民突然就乱了起来,还伤了太子。现下朝廷严查,说老爷办事不力,连累太子受伤,就给下了大狱。”小厮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接着说:“老太太,好多官老爷都被下大狱了。老爷临走前交代我,让我去找大奶奶的大哥,说是拿钱赎人。可大舅爷也不知咋回事,连理都不理我,还把我给赶了出来。我实在没辙了,就跑回来问问老太太您呐。”
冯母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片刻后,她又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叫骂道:“庄家人好大的胆子!咱们可是亲家,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见死不救,这还有天理吗?”说着,冯母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钱氏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声提议:“老太太别急,咱们隔壁孙家不是和老爷在大理寺一同为官吗?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冯母一听,想起钱氏之前想把女儿嫁给孙家二小子的事儿,心里虽然不乐意,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得点了点头:“行,你去好好说。要是能把老爷救出来,什么都好商量。”
钱氏出去了老半天,冯母在屋里坐立不安,手里的佛珠捻了几百遍。好不容易盼到钱氏回来,却见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
冯母一瞧见钱氏进屋,迫不及待地问道:“咋样?打听到什么了?”
钱氏偷偷瞄了冯母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照着孙氏的话说:“娘,这次的事儿,老爷可真是摊上大事了。受伤的可是太子,眼下又有好多官员下了狱。”
“我问你,老爷咋才能出来?”冯母压根儿不关心太子的事儿,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儿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钱氏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回道:“我把那珍珠项链都给孙氏了,她瞧着喜欢,才跟我透了点儿口风。说老爷这次也是受了累,可太子受伤,陛下震怒,怎么也得三千两银子才能疏通疏通。”其实,孙氏跟她说,虽说太子受伤,但毕竟是贼人作乱,等过些时日,拿个千百两银子活动活动,人也就出来了。可钱氏的哥哥又欠了一屁股赌债,她正愁没处弄钱呢,就顺势把价码抬高了这么多。
冯母一听,在屋里急得转圈,嘴里念叨着:“家里还能凑出多少?”
“家里,只有……”钱氏伸出一根手指,冯母瞪大了眼睛,满怀希望地问:“一千两?”
“一百两!”钱氏小声嘟囔着。
“什么?”冯母一听,气得暴跳如雷,抬手就指向钱氏,怒吼道:“你是不是把钱都给你那赌鬼哥哥了?啊?”
“冤枉啊,老太太!”钱氏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哭天抹泪地辩解,“我给他的钱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府里的钱都有账,我可不敢动啊。老太太,您每日用的人参、药材,四妹妹现下每天养胎吃的燕窝鱼翅,哪一样不是大把花钱。庄家也不再给家里钱了,所以……”
冯母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一咬牙,吩咐道:“去,把我屋里的翡翠玉枕拿去当铺!”
“老太太,那玉枕顶多也就值个百八十两的,老爷得三千两啊,家里就算把底儿都翻出来凑,还差两千两呢!”钱氏哭丧着脸说道。
冯母听了,环顾四周,眼神突然落在这屋子上。这屋子是当初他们来齐城时,庄家给置办的。想当初庄氏在的时候,屋里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库房都放不下。可自从庄氏走后,能当的都当了,眼下早没什么值钱玩意儿了。冯母转着转着,眼睛突然一亮,瞅见这院子虽然不算大宅院,可地处热闹地段,地段好就值钱呐!
想到这儿,冯母一把抓住身旁的丫头,急切地说:“去牙行找人来,把这房子给卖了!”
“老太太,可使不得啊!”钱氏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您这房子要是卖了,咱们往后可咋生活呀?”
“你这个不开窍的东西!”冯母气得大骂,“老爷要是回不来,咱们都得喝西北风,要这房子有啥用?”
钱氏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声说:“老太太,我倒有个主意,就是怕您舍不得。”
“什么主意?快说!”冯母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城外有个老实头,家里是开当铺的。咱们家总去当铺,我和他还算熟络。听说这老实头老婆刚死,也没个一儿半女,他一直想纳个小。要是咱们家把玉兰嫁过去……”钱氏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能出多少钱?”冯母心急如焚,直接打断钱氏的话。
“这个数。”钱氏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老实头见过玉兰,直夸长得俊,还说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所以他愿意出三千两。”其实,老实头压根儿没见过玉兰,不过玉兰可是官家小姐,三千两,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娶个十六岁的大姑娘,这便宜可占大了,他能不乐意?这事,还是钱氏上次去当铺的时候,老实头主动问起,说愿意出这个价码娶个姑娘做续弦。
冯母一听,毫不犹豫地拍板:“行,我答应了!”在她看来,不用卖房子,不用卖翡翠玉枕,还能捞个当铺老板当孙女婿,这买卖太划算了。
“可是老太太,那位,能答应吗?”钱氏指了指门外,意有所指。
冯母心里明白她说的是庄氏,顿时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说:“冯家的姑娘婚事,自然由我冯家说了算!她要是敢不答应,反了天了她!”
“老太太,上次在庄子上的事儿,您也记得吧。”钱氏小心翼翼地提醒。想起上次冯福平带着人去庄氏庄子上闹事,还有去庄氏宅院吃瘪的事儿,自打冯玉兰病好后,他们就没在庄氏那儿占到过便宜。
冯母皱着眉头想了想,一跺脚:“明天,不,现在就和我一起去!”说着,抬腿就要往外走。
钱氏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冯母面前,劝道:“老太太,大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这几次,哪次讨着好了?老太太,我瞧着,咱们不如这样……”
冯母听了钱氏的主意,渐渐放下心来,点头道:“就依你。要是这次事成了,你之前给娘家的银子,我就既往不咎了。”
“谢老太太!”钱氏心里暗喜,连忙和丫头一起服侍冯母休息。
出了门,钱氏和狗儿嘀咕了一通。狗儿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满脸担忧地问:“二夫人,这能行吗?大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你还想不想老爷快点出来了?想就听我的!”钱氏不耐烦地瞪了狗儿一眼。
狗儿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第二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聚拢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一场倾盆大雨随时都会从天上倒下来。一大早,朱听玉在小环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刚迈出院子。
“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玉兰,你还是在家待着吧。”庄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丝线,正专心致志地打着络子,见朱听玉要出门,关切地劝道。
“和卫老板约好了,今天要去瞧瞧他新进的料子,不去不合适。”朱听玉随口应道。
庄氏一听,笑着打趣:“卫老板是个不错的人,行,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朱听玉瞧着庄氏那副模样,知道她误会了,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今天这事儿还真和卫志意有关。想着昨日卫志意跟她说,事情查得有些头绪了,让她找个时间碰面详谈。
见庄氏没有阻拦的意思,朱听玉告别庄氏,快步离开了。
见朱听玉前脚刚离开庄宅,狗儿立刻和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催促:“快回府告诉二夫人!”那小厮得令,撒腿就跑。
今天,朱听玉和卫志意约在了码头。说起来,她第一次和卫志意打架,就是在这码头。卫志意掌管着齐城东的码头,在这里,他有三分股,朱听玉也占了三分,另外四份自然是分给了相关的利益人。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搓,沉甸甸地压下来,好似下一刻就要将整座城碾碎。朱听玉一路疾行,赶到码头时,只见卫志意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衣,手中把玩着个紫砂壶,正扯着嗓子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这箱放这儿,哎,那几包小心着点儿,别磕坏咯!”他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锱铢必较的精明商人。
原来,今日有一船贵重货物即将到港,据说涉及某位大人物的私用物品,卫志意天不亮就赶来码头亲自安排调度。瞧见朱听玉一袭粉衣袅袅婷婷走来,宛如春日里盛开的娇艳花朵,他赶忙和一旁的把头交代了几句,而后利落地跳下船,大步流星地朝朱听玉迎去。
“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大一船货?”朱听玉美目流转,望向那艘巨船,只见船上货物堆积如山,搬运工们如忙碌的蚁群,来来往往,个个肩头都扛着沉甸甸的箱子,吆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不是快到中元节了嘛,南边的稀罕玩意儿自然就多了起来。”卫志意笑着解释,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今年怎么迟了这么久?”朱听玉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今儿都初九了,往年月初这些货物就该运抵了。
卫志意没有多言,只是将朱听玉引向码头上自己平日里休憩的小屋。朱听玉心领神会,把小环安置在外面喝茶,自己则跟着卫志意走进屋内。
待四下无外人,卫志意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口:“南边水灾又闹起来了,估计过不了几日,消息就会传回朝廷。”
“前段时间,朝廷不是刚拨了银子修堤坝吗?”朱听玉柳眉倒竖,眼中满是愤慨。
“负责办事的,是秦家的人!”卫志意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秦家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朱听玉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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