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她说出来的这句话之后,禅院直哉沉默了很久。
他长长地注视她,看起来好像真的不能理解她。
“我做什么了?你有必要这么恨我吗?”
在禅院直哉说出这句话后,禅院澄突然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寂静之中。
他……什么也没有认识到。
“10岁那年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你打过架了。而10岁之前,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又有哪次没有对我回过手?”
他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她,关注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甚尔离家前揍我的那次,让我明白了自己以前错的有多离谱,对那些过于弱小的人,就连认真动手都是无聊的、毫无价值的,我以前真是太逊了,所以后来我不就没再和你动过手了吗?你还有什么好恨我的?你是从来没有攻击过我吗?”
他微微张开嘴,伸手点了点自己的一颗牙齿:“当初你打掉的那颗可不是我的乳牙,是我换牙后才有的新牙,后来我也付出了许多代价,才重新找回一颗牙齿。”
“你弱小就有理吗?拿我没办法就是你恨我的理由吗?自己太弱打不过人,起码也要为了自己的弱小负起责任来吧,你这样看起来真让人失望,说得好像我欠你什么一样。”
他的表情也阴鸷了下来:“很恶心啊。”
禅院澄突然说不出来话了。
……禅院直哉的这段话让她无法思考,但长久以来在禅院家生存的那些时间,却教她本能地抓住了“强者为尊”“弱小才是原罪”等关键词汇。
她好像无法再恨他,身体里刚刚还在燃烧着的火焰突然就熄灭了。
禅院直哉并不知道眼前的禅院澄在这一刻体内究竟崩塌了些什么,他只是一脸无聊地站起了身。
“好歹还剩点生育价值,以后也别再说这些让人恶心的话了,我不要你的话,你可是真的有可能会去嫁给老头子当侧室。”
留下这句话后,禅院直哉就离开了,而禅院澄莫名感觉有哪里发生了什么改变。
具体是哪里,她也不知道,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内传来了某种细微的、清脆的、可怕的异响。
现在的她,居然失去了对禅院家下毒的欲望。
……
禅院澄两天都没有吃下过饭,她没有感觉到饥饿,脑子却反而在这两天里变得远超寻常的清晰,甚至冷到了有些尖锐的程度。
在最终下定决心的时候,她的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变得清瘦,但当那种尖锐的东西在她身上爆发时,她却突然获得了一种巨大的生命本能。
再消瘦的猛虎,也是危险的,当它处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甚至会变得尤其危险。
甚尔离开禅院家的那天,说过的话重复在她脑子里面循环,五年前留下的画面竟然清晰地就像刚刚才发生过的一样。
“现在。”
“现在。”
“现在。”
“就现在。”
“现在就走。”
“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离开禅院家。”
……
禅院澄突然比以前活跃了一些,为了弄清楚禅院家的守卫和出入路线,她比以前更多次地出现在了外人面前。
往常总是待在那处偏僻的小院子里的人,就像是短暂地活过来了一样。
很多人甚至是从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禅院家还有这样一号人,以前明明都没有见过她。
躯俱留队新加入的年轻人,会找前辈询问这是什么人,看长相像是禅院家的,体内也有这么强大的咒力波动,但居然完全没有什么印象。
前辈一脸无聊地说:“哦,她就是那个没办法使用咒力的天与咒缚。”
“嗯……嗯?是吗?我倒是只知道扇长老家的真希,她身上好像也有着天与咒缚。”
“也对,那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没什么人知道了,那我说直哉少爷一直以来都很中意一个女人,这你听说过吧。”
“啊!我听过,居然就是她吗?”
“是她。”
“确实是长得很漂亮啊。”
类似“听说是和直哉少爷吵架了”“直哉少爷半个月没去过她那里”“她因为不安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吧”的风言风语,不知道被传了多远。
禅院直哉的父亲是禅院家的家主,而禅院直哉本人作为新一代里能力最强的,在这个阶级地位被划得无比分明的地方天然就拥有话题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因此被他投下过大量注意力的禅院澄,近期所做的一切也很难被人彻底忽视。
他们在得知她以前的桀骜不驯后,简直就像是在瓜分战利品一样,附在她的骨头上吮吸着他们以为的示弱举动,品鉴着她想要低三下四去取悦一个强大的男人的心情。
或许所有人都信了这些鬼话,但是在这样的流言被传到禅院直哉的耳朵里时,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扭曲地拧起了眉头。
“她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恶心?是她疯了还是你们疯了?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这么软弱无能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可值得拿出来说的?”
就在禅院澄短暂引起禅院家私下里某种讨论后,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昏,她突然就从禅院家消失了。
禅院直哉没有去找她的话,她在禅院家是没有存在感的,所以她完全没有被发现。
尚未完全离开禅院家地域的禅院澄,此时正拼了命的在林间狂奔,她即便营养不良,却也从来没有停止锻炼过,当初甚尔教她的野兽狩猎般生存本能已经全部被她内化到了身体里。
眼前被一层汗水朦胧地覆盖着,心率还在燃烧着,肾上腺素疯狂往上飙升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甚至足以支撑她彻夜奔跑不断。
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明明身后空无一物,可对她来说,却像是身后有什么无形的洪水猛兽正在追赶着她一样。
禅院澄感觉自己非常的热,脑子几乎都要被烫化了,什么都变成了一种近乎兽性直觉的本能,她现在只是一头学会了人类常识的野兽。
咒术师是强大的。
他们能捕捉到咒力残秽,但是禅院澄根本就用不了咒力,所以即便是咒术师,也只有在靠近她的时候才能感知到她体内的咒力波动。
她现在应该已经远远超出了能被禅院家感知到咒力波动的那个范畴。
她期望他们不要在当天就发现她跑了,只要禅院直哉不来找她就没事,而且就算被发现,至少也要等到次日,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她在路上甚至还碰上了一只三级咒灵。
这种东西在禅院家的角落里到处都有,而她孩童时期也接受过咒灵拔除的专门教育,禅院家曾交给她咒具让她使用,最好的那些早已经被收回去了,可普通到无人在意的那一把还被她保留着,她离开时将它也带出来了。
是的,她也是能袯除咒灵的,这只三级咒灵被她轻松袚除。
仿佛早已被上天从禅院澄体内收回去的那股冲劲、愤怒、自己被打得半死不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力气,居然在这一刻重新降临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想起来了,为什么她后来的人生发生了那样茫然而无力的变化。那是因为她尚且年幼时,每天都在被教导着要去袯除咒灵,每天都在挥刀训练体术,后来也是跟着甚尔那样的猛兽模拟狩猎,而不是日日都和禅院直哉的羞辱、和那些妇人奇奇怪怪的言论相伴!
她只是变得不敢去正视自己的弱小,她太恐慌了,禅院直哉已经强得让她直面时会产生本能痉挛,他就像一面镜子让她看见了自己在强者面前的脆弱无力。
她羡慕他的强大,因此甚至不能细想自己已经退化成什么模样了,一想就会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而那遥远到几乎不可被触碰到的六眼,已经久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为什么不给她呢?
为什么明明空有咒力却不能给她用呢?
上天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折磨她啊?
这些年来总会时不时涌现上来的感觉似乎又开始了,喉咙里面涨得难受,禅院澄还在燃烧着体力不停地奔跑着,直到她在凌晨时分感觉到了什么,然后突然就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山林,而且分外安静,她能听见的就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禅院澄按住了额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而在压制住自己的呼吸之后,她才终于在寂静山林里,听出了那不同频的诡异声响。
她的视线顿时就锐利地投向了某一处,然后清楚地看见那里残留着的淡紫色咒力残秽。
她的身体反应比大脑都还要快,那只在被她发现后一瞬间躲到树上的咒灵,两只漆黑空洞的眼睛圆圆的,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树顶扑杀了过来。
禅院澄偏瘦却依然覆盖着一层紧实薄肌的手臂立即就给出反应,紧握手中的咒具同样扑刺了上去,她不确定自己的力量是否能够突破这只咒灵的外皮,只能借着它降落的冲击力先来上一击。
这样的近身无法避免地会让她受伤,但她的判断却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在咒具刺入后,禅院澄就立刻确定了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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