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沉香烬 SilentScribe

5. 沉香

小说:

沉香烬

作者:

SilentScribe

分类:

现代言情

教堂地下室又下了一次。

这次带了灯笼。光黄得像隔夜的尿,照得墙上宗教画里的圣徒也灰头土脸。宋知远戴着手套,蹲在床边重新验招娣的遗物——一条蓝布裤、一只布鞋、襟上别着的铜钱红线。

沈砚安没碰尸骨。他只看墙。

墙角有钉痕,三枚,呈三角。原先挂过东西,可能是面具,也可能是画稿。钉痕下有铅笔淡印,被水洇过,剩几道弧线。

他借灯笼侧光描了半张脸的轮廓:眉尾下垂,左颧骨点痣。

“周明远没说谎。”沈砚安直起身,“画稿挂这的。但他不是画稿的人——笔锋太软,是女人手。”

顾霆琛过来扫了一眼:“马三姑?”

“去问。”

马三姑没抓着。

人不在北平。吴景行给的线是人跑了天津卫,躲在城南洼子里一个草台戏班。顾霆琛派了人盯,回话说戏班三月就散了,只剩个瘸腿琴师还住破庙。

沈砚安非要跟去。

顾霆琛不同意:“破庙野地,出事怎么办。”

“你跟着不就完了。”沈砚安理直气壮,“合同上写的,遇险你护我。”

“我没签合同。”

“你握手了。”

顾霆琛气得太阳穴跳,最后还是把他塞进车后座,临上车伸手虚挡了下车门框——沈砚安低头钻进去,额发扫过顾霆琛掌心,热乎的。

顾霆琛把手收回来,攥了攥,像蹭掉点什么。

破庙叫土地庙,供的泥胎掉了一半脸,倒跟纸面具一个德行。

琴师姓苟,左腿短一截,坐门槛上晒太阳能。看见警察来,先哆嗦,后看见沈砚安,愣了下:“……角儿?”

沈砚安穿了件素灰袍子,没扮戏,但骨架小、颈子细,低头时真有几分出台子的样。

“不是角儿。”沈砚安蹲下,“苟叔,问您马三姑。”

苟琴师吐了烟锅子:“马姑子啊……早走咯。去年秋就走,说‘南边有活’。她原先在戏班管户籍册子,后来不唱了,专给人‘挑孩子’。你们懂的。”

“挑给谁?”

“戏班班主‘佟胖子’,天津卫的人。专收七八岁丫头,教戏,不出挑就转手。”苟琴师瞅沈砚安,“小少爷你别瞪我,我穷得只剩把破胡琴,没沾过那事。马三姑戴纸脸,夜里来,孩子哭她拿糖水哄。招娣那丫头……那晚发烧,佟胖子说‘别留’,马三姑没舍得扔,塞给老周。”

顾霆琛笔尖一顿:“佟胖子全名?”

“佟德山。天津卫‘庆春班’的东家,也是人牙子。”苟琴师哼笑,“你们北平警厅里有人给他递单子,哪趟风声紧先报信。老周就是跑腿的。马三姑也是跑腿的。真吃肉的,不在槐花巷。”

顾霆琛没说话。

沈砚安却忽然问:“马三姑原先唱什么角?”

“老旦。”苟琴师愣,“咋了?”

“老旦画脸,眉尾下垂,左颧骨点痣。”沈砚安轻声,“她不是照崔嫂子画的。她是照自己年轻时照镜子画的。”

风过破庙,泥胎豁嘴像在笑。

顾霆琛看了沈砚安一眼。

这人总能从最烂的泥里,捞出一点人的踪迹。

回程车上没人说话。

车过长安街,沈砚安靠着窗,看卖冰核儿的挑担、看穿学生装的女娃蹦跳过水洼、看一户门口晒着的小布鞋——蓝布白花,没绣字。

他忽然说:“顾课长,招娣那另一只鞋呢?”

顾霆琛:“周明远说取货人带走了一只。大概是‘留样’。”

“留样……”沈砚安闭眼,“穷人家的孩子,连一双鞋都凑不成对。活的时候补底,死了被拿走一只。这世道真会挑软的掐。”

顾霆琛手握着方向盘,半晌吐出一句:“会查到佟德山。”

“查到又怎样。”沈砚安没睁眼,“他背后还有警厅的人,有南边买主,有窑子有戏班。你扳倒一个佟德山,明年又出一个佟德海。”

“那就不查了?”

“查。”沈砚安笑了一下,“但别骗自己说‘查清了就完了’。这书叫《沉香烬》——香烧完,灰还在。灰里埋的是招娣,是崔嫂子那半块饼,是周明远闺女的药钱。”

顾霆琛喉头滚了滚。

车子拐进警厅后巷,他刹住车,没立刻解锁门。

“沈砚安。”

“嗯?”

“你别变成我。”

沈砚安睁眼看他,狐狸眼里映着路灯黄晕:“变你什么?”

“看多了死人,就觉得活人无所谓。”顾霆琛声音低,“我天津头三年就这么过来的。后来发现,不是活人无所谓,是你不敢再管活人的疼。”

沈砚安沉默会儿,伸手去开车门。

门没开。

顾霆琛伸手替他拨了锁扣,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背。

“锁了。”顾霆琛别开脸。

“知道。”沈砚安推门下去,回头弯了弯眼,“顾课长,你放心。我本来就爱管闲事。你别拦着我就行。”

顾霆琛:“……谁拦你。”

“你刚才拦了。”

“那是破庙有风险。”

“哦。”沈砚安笑吟吟,“那以后有风险你都跟着?”

顾霆琛没答,耳根在暮色里疑似红了一线。

阿福在台阶上远远瞧见,揉揉眼:“少爷怎么跟课长这么熟了?”

门房叼烟:“小少爷,你少打听。”

案子收尾。

周明远移交检察署,罪状:隐匿拐卖、接赃、怠职。他没辩,只求一件事:“别让我闺女知道爹是接孩子的。”

顾霆琛答应了,在卷宗里写“周明远,警厅一课巡官,涉案隐匿”,没写“拐带主从”。

沈砚安站在侧后,看见顾霆琛笔下留的那线情面,没说话。

——这人冷面,不全是冷的。

招娣的尸骨由崔嫂子领回。

没棺材,一口薄板匣子。沈老爷听说,让账房送了两块杉木,又塞了五块大洋。沈砚安没跟他爹说案子细节,只说“巷口孩子没了”,沈敬堂叹口气:“我这纸卖错人了。”

沈太太连夜缝了件小褂,白布滚蓝边,替招娣换上。

出殡那天没锣鼓。

崔嫂子抱着匣子走,丈夫瘫着没来。巷里几户街坊跟了十几步,又怕沾晦气退回去了。沈砚安远远跟着,没上前。

他看见崔嫂子走到槐树下,停下,弯腰把那只绣“娣”字的鞋放进匣缝里。

“娘来接你。”她轻声说,“下头冷不冷不知道,鞋穿上。别光脚走。”

风一刮,槐蒂落她肩头。

她没抖。

沈砚安转头,看见顾霆琛也站在巷口阴影里,帽檐压低。

俩人对上视线,谁都没招呼。

可顾霆琛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挡住斜里吹来的风。

当晚沈宅。

沈砚安洗了手,坐窗前。老槐树影晃在纸窗上,像谁在窗外比划。

他摊开那片油笺纸,用墨笔在封皮纸上写:

槐花巷女童失踪案·结

名下补一行小字:

招娣,六岁。爱唱戏。左耳有疤。娘姓崔。

又写:

周明远,接货人,非主谋。女穗穗,七岁,肺痨。

再写:

马三姑,老旦。佟德山,未擒。

笔停了停,最后落一句:

纸面具戴久了,画的人先忘了自己脸。

他吹干墨,把纸夹进卷宗。

门外阿福小声:“少爷,太太让你喝粥。”

“来了。”

他端碗坐桌边,粥是小米熬的,稠得能立勺。沈太太坐对面,拿蒲扇赶蚊,不说话,只等他喝。

沈砚安喝到第三口,忽然问:“娘,我小时候你唱过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