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语：浮财如水，聚散无常。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赵贵的名字出现在失窃案的清单上之后，沈砚安花了两天时间，把这个人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赵贵，天津人，四十二岁，在北平经商多年，名下有一家贸易行、两处房产、一个姨太太。表面上看，他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但深入查下去就会发现，他的贸易行注册在天津，而天津那边的担保人，正是慎源商行。
慎源商行虽然倒了，但赵贵还在。他像一条蛰伏在淤泥里的泥鳅，悄无声息地继续着他的营生。
“赵贵这个人，比金玉堂更难对付。”顾霆琛翻着沈砚安整理出来的资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金玉堂至少还有个固定的据点，赵贵就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我们在北平查了他这么久，连他真正的住处都没摸清楚。”
沈砚安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他有两处房产，一处登记在他自己名下，在东城；另一处登记在他姨太太的名下，在西城。这两处我们都查过了？”
“查过了。”顾霆琛放下资料，“东城那处是他平时做生意用的，经常有人出入，但都是正常的商务往来。西城那处是他姨太太住的，我们也派人盯过几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他的货呢？失窃的那批古董字画，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有一个存放货物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霆琛说，“但问题在于，他藏货的地方，既不在东城，也不在西城。我们的人跟了他好几天，他每天的行程都很规律——上午去贸易行，下午去茶馆听书，晚上回家。偶尔去一趟戏园子，或者去八大胡同应酬。没有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沈砚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他有没有去过码头或者火车站？”
“去过几次火车站，但都是接人送人，没有提取过货物。”
“这就奇怪了。”沈砚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批价值几万大洋的古董字画，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有地方存放，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他转过身，看着顾霆琛：“赵贵的那位姨太太，你见过吗？”
“没有。”顾霆琛摇了摇头，“我们的人远远看过几眼，长得挺漂亮，平时不怎么出门。”
“我想去见见她。”
顾霆琛愣了一下：“你？你去见她？以什么身份？”
“沈家少东家的身份。”沈砚安微微一笑，“赵贵是做贸易生意的，沈家也是做生意的。同行之间走动走动，不是很正常吗？”
顾霆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
“不大怎么破案？”沈砚安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吧，陪我去一趟西城。”
赵贵姨太太住的宅子在西城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栋两进的四合院，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沈砚安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妈子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您找谁？”
“请问这里是赵贵赵先生的府上吗？”沈砚安彬彬有礼地问，“我是北平沈家的沈砚安，跟赵先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今日路过，特来拜访。”
老妈子又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体面，说话客气，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老妈子出来了，把他请了进去。
赵贵的姨太太姓白，叫白素莲，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很标致，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看起来像是个摩登女郎。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看见沈砚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沈少爷，请坐。”
沈砚安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老妈子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陈设很讲究，红木的家具，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瓷器，都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但沈砚安注意到，博古架上有一个位置是空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说明那里原本放着什么东西，最近被移走了。
“白太太，冒昧来访，打扰了。”沈砚安放下茶杯，笑着说，“我跟赵先生有过几面之缘，今日正好路过这里，就想来拜访一下。不知道赵先生在不在家？”
“真是不巧。”白素莲弹了弹烟灰，“他今天出门了，说是去谈一笔生意，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那真是太不巧了。”沈砚安露出惋惜的表情，“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他又闲聊了几句，问了一些关于赵贵生意上的事情，白素莲都一一回答了，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沈砚安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客厅角落里的一个落地钟，像是在看时间。
他心里微微一动。
又坐了一会儿，沈砚安起身告辞。白素莲送到门口，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走出巷子，顾霆琛从街对面的一辆汽车里探出头来：“怎么样？”
“有点意思。”沈砚安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那个白素莲，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怎么说？”
“她一直在看时间。”沈砚安说，“好像很着急让我走。而且，她客厅的博古架上，少了一样东西。落了一层灰，说明那件东西是最近才被移走的。赵贵最近在转移财产。”
顾霆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赵贵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了？”
“有可能。”沈砚安说，“金玉堂被捕之后，慎源商行的余党应该都收到了风声。赵贵不是傻子，他肯定会有所防备。”
“那我们怎么办？”
沈砚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赵贵最近有没有跟天津方面联系过。如果他真的在转移财产，那批古董字画，很可能已经被运出北平了。”
当天晚上，顾霆琛派去查电报局的人带回了消息。
赵贵在过去一周内，往天津发过三封电报。收件人是一个叫“刘掌柜”的人，地址是天津法租界的一家当铺。
沈砚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乘凉。他放下手里的蒲扇，坐直了身体：“天津法租界的当铺？那家当铺叫什么名字？”
“叫‘永昌当’。”顾霆琛说，“我已经派人去天津查了，最快后天能有消息。”
“永昌当……”沈砚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家当铺，是不是跟慎源商行有关系？”
顾霆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安说，“慎源商行在天津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一家总行。他们一定还有其他的据点，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这家永昌当，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霆琛：“顾课长，我想去一趟天津。”
顾霆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又想去天津？上次去天津，差点丢了半条命。这次又去？”
“这次不一样。”沈砚安说，“上次我是去打草惊蛇，这次我是去抄蛇的老窝。永昌当如果真的跟慎源商行有关系，那里面一定藏着不少秘密。如果能拿到那些秘密，不仅能破了赵贵的案子，还能把慎源商行的余党一网打尽。”
顾霆琛沉默了。
他知道沈砚安说得有道理。但他实在不放心让沈砚安再去冒险。
“我陪你去。”他说。
“你不能去。”沈砚安摇了摇头，“你是警察厅的课长，目标太大。你一离开北平，赵贵立刻就会收到消息。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那你带上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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