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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渡口

小说:

沉香烬

作者:

SilentScribe

分类:

现代言情

出发去天津的前一晚,沈砚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这几天的线索。刘奎生的尸体、筱桂芳的证词、清音阁的窃听、林兆安手腕上的印痕——这些东西像一盘散沙,看似毫无关联,但只要找到那根线,就能把它们串起来。

而那根线,就在明天的天津码头上。

他翻了个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他看着那道线,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曲子。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他轻轻地哼了两句,又停住了。因为他想起来,那首曲子是唱给睡着了的人听的。而他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顾霆琛的车就停在了沈宅门口。

沈砚安已经等在客厅里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头发梳得利落,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阿福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脸上写满了担忧。

“少爷,您真的要去啊?”

“嗯。”

“那您可得小心点,别往前冲,有啥事让顾课长先上……”

“阿福,”沈砚安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留在家里。”

阿福立刻闭了嘴,但眼神还是透着不放心。

顾霆琛推门进来,看见沈砚安的打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好了。”

“那就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沈宅。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沈砚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困了?”顾霆琛发动了车子。

“没睡着。”

“我也是。”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天津的方向开去。

从北平到天津,坐火车不过两个多小时,但顾霆琛选择了开车。理由很简单——开车方便,万一有什么变故,进退都灵活。

一路上,沈砚安都在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树木,偶尔有一两个早起赶路的行人,缩着脖子,在晨雾中匆匆走过。这片土地看起来平静而荒凉,像是还没从冬天的沉睡中完全醒来。

“顾课长,”沈砚安忽然开口,“你说,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她们现在在哪儿?”

顾霆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道。”

“如果明天的交易,真的是人口买卖——”

“那就把他们全抓了。”

“抓了之后呢?”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就给她们一个公道。”

沈砚安没有再问了。

公道。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这个乱世里,公道有时候比金子还贵,有时候比纸还薄。

车子在中午时分到达了天津。

他们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在离码头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顾霆琛事先安排了几个便衣警员在码头附近蹲守,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沈砚安坐在客栈的房间里,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码头的一角。海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几艘货船泊在岸边,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忙的景象。

“你看那边。”顾霆琛走到他身边,指着码头东侧的一个仓库,“那个仓库是日本人开的洋行,专门做进出口贸易。如果林兆安说的‘货’要从天津码头运出去,大概率会经过那个仓库。”

沈砚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仓库比周围的建筑都要大,铁皮屋顶,门口停着几辆板车,几个穿着短打的工人正在往里搬货。仓库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仓洋行”四个字。

“日本人的?”

“名义上是日本人的,但实际控股的是中国人。”顾霆琛说,“我让天津这边的同事查过,大仓洋行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孙德胜的人,天津本地人,四十多岁,早年去过日本,回来后开了这家洋行。”

“孙德胜……”沈砚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给你送文件的天津人,姓什么来着?”

“姓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看来,这个孙德胜,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了。”沈砚安说。

夜幕降临后,码头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

工人们收了工,货船熄了灯,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海河的水面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墨黑,偶尔有船只驶过,激起一阵浪花,拍打在岸边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砚安和顾霆琛在夜里十点左右离开了客栈,摸黑靠近了码头。顾霆琛穿着一件黑色的夹袄,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沈砚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在仓库对面的一座废弃的货栈里埋伏了下来。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仓库的大门和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柴油味。沈砚安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了一些。他的身子骨弱,经不起冻,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夜里的风还是让他觉得冷。

顾霆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穿上。”

“不用,我不冷。”

“穿上。”顾霆琛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要是冻病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沈砚安笑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很大,裹在他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但确实暖和了很多。外套上还带着顾霆琛的体温,有一种淡淡的皂角味。

“谢了。”

“嗯。”

两个人继续盯着仓库的方向。

大约到了半夜十二点左右,仓库的大门忽然有了动静。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门被完全打开了,几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个子很高,身形瘦削,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手里各拎着一个大箱子。

沈砚安屏住了呼吸。

那个戴礼帽的男人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照亮了他半张脸——国字脸,高鼻梁,下颌线条硬朗,大约四十岁出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弹了弹烟灰。

他的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

沈砚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

那个在茶馆里警告他的人,那个在清音阁和林兆安接头的人,那个戴玉扳指的神秘人——就是他。

“看到了吗?”沈砚安压低声音。

“看到了。”顾霆琛的声音也很低,“玉扳指。”

“就是他。”

顾霆琛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向了腰间的枪。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忽然转过头,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砚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藏得很好,不可能被发现。但那个人的目光就像一把刀,穿透了黑暗,直直地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然后,那个人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从容而镇定。

“出来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了沈砚安和顾霆琛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在那儿。”

沈砚安和顾霆琛都没有动。

“顾课长,沈少爷,”那个人又说,“既然来了,何必躲着呢?我孙某人,恭候二位多时了。”

顾霆琛咬了咬牙,从货栈的阴影里站了起来。沈砚安也跟着站了起来,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

两个人从货栈里走出来,走到了仓库前面的空地上。

那个男人站在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依然在抽烟,神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放下了箱子,警惕地盯着顾霆琛和沈砚安。

“孙德胜?”顾霆琛问。

“正是在下。”孙德胜摘下礼帽,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优雅得像一个绅士,“久仰顾课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少废话。”顾霆琛冷冷地说,“林兆安在哪儿?”

“林秘书?”孙德胜挑了挑眉,“他自然有他的事要做。不过我可以告诉顾课长,林秘书现在应该已经在北平警察厅的审讯室里了。”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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