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财务科交完钱出来，沈国强带着他们穿过一排生产仓库，在最角落里的一间废旧库房停了下来。
“到了。”沈国强站在第一道小门口，对着仓库管理大爷喊道：“老刘，这两位是来收垃圾的，你带他们去老仓库看看。”
“好嘞！”被叫做老刘的库管员放下手里的茶缸，慢慢悠悠从墙上找出一把钥匙。带着他们走到仓库里隔开的大门。门开后，一股陈年的木头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江海和叶雯走了进去，但是越走进里面越觉得不对劲。这批货摆放的有点乱，一点都不像被好好保管的样子。再往里走，靠近窗口最底下的那几个，木板已经发霉发黑，还有老鼠啃咬的痕迹。
“都在那了。”沈国强似乎是被灰尘和木头味熏到了，他下意识地往外退了一步。“一共一百个，一箱四个，你们选2二十五
箱。一周内必须来办理提货。”
赵秀丽这时候也终于赶到了，她捏住鼻子忍住霉味走到叶雯的旁边，心里那股恶气还不上不下的。她故意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箱子，扬起一阵灰尘，呛得三人都咳嗽了起来。
“还愣着干嘛呢？快选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我们提货时间只有一周，如果不来，就说明你们自动放弃，钱可是不会退给你的！”
“师傅，我们要验一下货。”叶雯没搭理她，对着跟着的跟进来的老刘说，没等回答又转头看向江海：“江海，你来看看。”
“验货？”赵秀丽嗤笑一声，“这给你们的本来就是处理价格，你还想挑三拣四？爱要不要！”
一直沉默的江海，听了叶雯的话行动了起来。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起子，利落地撬开了离得最近的一个木箱的盖子。
打开一看，里面用薄木板做了隔断，稻草和碎木屑上垫着四只显像管。稻草木屑已经发霉发黑，散发着更加刺鼻的味道。
沈国强在门口又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喂！你们两个别磨蹭了，选选二十五箱好了呀。赶紧搬走，不要耽误我们工作了。”
江海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又走到帆布包那掏出一把强光手电筒，和一块万用表，还戴上了棉纱手套。
江海没有理会沈国强的催促，对赵秀丽的冷嘲热讽更是充耳不闻。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只显像管。先是举起手电筒，照到电子枪的位置，检查里面的金属结构。
“这是严重漏气了，完全不是真空状态。这就是个废玻璃瓶。”他手指着管子上面部位，原本应该是银色镜面，现在却变成了乳白色的粉末状的涂层。
他边说边拨动万用表的档位，表笔在那几只管脚上飞速滑动。“这一只，管颈发白，这是吸气剂已经失效，彻底进气了。”
江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冷硬，“这种管子通电就会烧毁，严重的甚至可能引起小型爆炸。”
听到“爆炸”两个字，原本还在后面看热闹的沈国强不自觉地又退了半步。
江海抬起头，目光划过沈国强那张有些僵硬的脸。叶雯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沈干事，你是觉得北城来的集体企业好糊弄，还是觉得江海连最基本的电真空物理都没学过？拿这种放了三年的报废品充当等外品，你是想让我们拿命去修电视，还是想让红光厂背上一个坑害兄弟单位的名声？”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沈科长刚才可是说，要让我们优先挑选没问题的货拿。沈国强同志，你这是打算阳奉阴违，还是觉得沈科长这副科长的位置坐得太稳了，想给他找点麻烦？”
老刘多看了江海一眼，心想这小伙子看着懂挺多的。
江海拿起另一只。这次虽然外表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拿起万用表搭上两个引脚，只见表上的指针却纹丝不动。“这个灯丝断路，也没用。”
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江海一共拆了三个木箱，验了十二只。沈国强和赵秀丽脸上的表情也从刚开始的嘲讽变得有点不确定了。尤其是沈国强，虽然他没有什么专业技能，但是他也是见过质检是怎么工作的。这两人的架势确实不像能糊弄的。
江海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指着地上的几箱货，对叶雯说：“这一箱，四个都坏了。另外两箱，都坏了三个。”
叶雯听到这里，随手拿起一个废管子，看都没看，顺手往一扔。玻璃管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滚到了赵秀丽的脚边，吓得她尖叫着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沈国强的脚。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的好货？”叶雯眼光眼里已经闪过不耐烦，“按照合同，我们要的是外观有瑕疵，但是不影响使用的。不想耽误时间的话，就快点换货吧。这一看就是工业垃圾。”
沈国强脸色铁青。他原本是想把这个老仓库的报废品卖给他们，坑他们一笔，谁知道现在是这个情况。
“你瞎说什么呢！”赵秀丽也看出端倪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嘴硬：“等外品本来就有好坏的呀，说白了还是你们运气不好呗！”
“运气？”叶雯不想看赵秀丽的上蹿下跳，直接看着仓库那个老库管员：“是不是运气，这个老师傅最清楚。这样的漏气，绝对不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造成的。这批货在这儿至少放了有些年头了吧？”
“沈国强同志，你二叔沈科长刚刚才说了，要特事特办，支援兄弟单位。要是让他知道，你那一堆报废的垃圾来糊弄我们，等我们真的拿回去了，街道直接找你们厂长追责，你担得起吗？”叶雯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沈国强这个蠢货气笑了。
这一句话，直接掐住了沈国强的死穴，他也有点紧张了。他狠狠瞪了旁边的老刘一眼：“老刘！你这个怎么搞的？怎么带我们来报废品的仓库了？”
老刘心里那个冤啊。刚刚明明是沈国强跟他说的这两人是收垃圾的，还特意说了旧仓库，旧仓库不就是放报废品的吗！他刚刚还奇怪，怎么收个垃圾，这小伙子还这么专业。不过这个沈国强是销售科副科长的侄子，自己也不好得罪，真要闹开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哎呦，哎呦，对不住！”老刘立马顺坡下驴，脸上堆满笑容：“是我听错了，拿错钥匙了，要去的是等外品仓库，不是这个报废品仓库。都来跟我去隔壁仓库啊。”
几分钟后，隔壁的仓库门打开了。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只见库房干燥整洁，几百个板条箱整齐的摆满着，箱子上面是黑色油漆喷写着的两行字，上面写着“小心轻放、易碎、向上”这样的的字眼，而下面一行则是标着红光国营厂。
这回老刘还带来两个仓库工作的小伙子，帮江海一起搬货：“快！随便抬几箱下来，给这两位同志验货！”
赵秀丽脸都气绿了，她看不惯叶雯现在这副模样，颐指气使地站在那里，看着江海验货查货，国强哥也一言不发在旁边站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占据上风的是她和国强哥，却要随叶雯的心意？
江海再次开箱，依然随机检查了三箱。这一次，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这批没问题。”他收起工具，看向叶雯，眼神中带着类似于求表扬的神色。
叶雯对他笑了笑。心里在飞快的盘算着：二十五木箱的货，几百公斤，肯定不可能靠自己运去火车站，这年代车子也没那么方便找。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飞快拿出一包大前门，趁别人不注意，飞快塞在刘师傅手里后才开口道：“刘师傅，这二十五箱货，能不能麻烦厂里……”
“想让我们帮你抬？” 赵秀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飞快地截断了话头：“厂里工人都在赶生产任务呢！哪有闲人给你们使唤？”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叶雯：“你们不是很能耐吗？那就自己扛啊。反正钱货两讫。”
沈国强虽然没说话，可也是一副想看戏的模样，他巴不得看这两人有困难。
叶雯没搭理他们，她拿着包直接转身，走到仓库外面，看到有辆刚刚卸完货的解放卡车。驾驶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师傅，正坐在驾驶室抽烟。
叶雯从包里又拿出一包大前门，顺着车窗递了进去，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师傅，给您打听个事情，这车一会是去火车站货场拉货吗？”
驾驶员看到烟先是一愣，又看到叶雯那张脸，脸色缓和了些，他熟练地把烟往遮阳板上一别，这才笑着说：“是啊，怎么了？”
叶雯指了指仓库里的箱子，“我们是北城街道集体企业的，刚来厂里提了一批货也要去火车站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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