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139.

沈事开着车把暖暖送回了家，又把车开到了医院送顾城他们回去。

“辛苦你们了。”程琛关上车门，对沈事他们道。

“这还叫麻烦啊？”林子趴在车窗上，沈事坐在驾驶位上一直目视前方，“还真是辛苦你记得我们。”

林子的口红有些残缺，她欲想要诉说一件不完整的事，却又住口，长睫毛下的瞳孔看向顾城，她那完美的眼线太过妩媚了。

“也想让你们继续辛苦些常回这里来看看。”林子钻进去靠着靠背，“尽管这里好像没什么好了，但这儿也不是最差劲的地儿，对吧？”

“回去了吗？”一直默不作声的沈事开口道。

林子好像有些失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座位，拿出了一张湿纸巾，开始擦拭口红，同时小声的说，“走了，顾城。”

顾城站在程琛身后认真的看雪，程琛回头看他一眼的时候他们才正好四目相对。

沈事将车启动，离开。

等他们完全没有了黑影，程琛才牵着顾城的手进了医院大楼。

“顾城，其实你越表现得不在意的时候，你越难过。”他们进入电梯后，顾城站在了程琛身后。

“是吗？”顾城看着不停跳转的楼层号，“万一是真的呢。”

“你除了对我凉薄，对谁都是一副救赎的模样。”

顾城似乎是不乐意他这句话了，看着他的后背，“我没空帮别人，也没心思要去救助谁。”

“那你为何还要装成顾川的模样？”

“我为何不能是顾川？”电梯抵达后，顾城先一步踏出去了，程琛赶紧跟在他身后，“我本来就离不开顾川，和他相似不过是和他在一起久了所产生的。”

“可是顾川已经离开你了！”程琛要顾城醒过来。

“可他死后再也没有离开过我。从我和他相识起我就要离开他，远离他和他划清界限，现在他死了，我们的界限也没有了，他要怎么离开我？”顾城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程琛立马抓住了他。

“程琛。顾城。”一直坐在家属区的叶文朝一看见他们的身影就站起身，在他旁边的座位还放着一个保温盒。

“叶……叶哥？”程琛一愣，完全没有料到叶文朝现在会在这里，而就在程琛愣神之际，顾城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你们慢慢聊，我困了就先走了。”顾城离开的非常快，以至于让程琛一下子就身陷寒窖。

“我想着今夜是除夕，就给你……们煲了汤。”说着，叶文朝拿起了身侧的保温盒。

“真是麻烦叶哥了。”程琛看着顾城离开的背影，更多的是无力，但是这次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走到叶文朝身边接过保温盒。

“你们这是吵架了？”叶文朝试探性的一问。

“算不上，我们经常这样。”

“那你要不还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先说清楚好。”

程琛再次看了一眼顾城离开的方向，那里确实是病房的方向，尽管有后门也不会在那头，“没有，我和他还是先单独想想吧。”

叶文朝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你快尝尝我熬的汤吧，熬一整天了，想着今天除夕你们还在医院，就给你们盛了带一点过来。”

“谢谢叶哥，我一会儿喝吧。”叶文朝看程琛还是那保温盒放在了一边，轻轻叹了一口气，难掩失落，但还是将手心放在他的肩膀拍了拍。

而顾城也并没有回到病房，他自己偷摸摸跑去了前台，那里刚好有个随时待机的座机，他观察了两眼毫不犹豫的将电话拨给了顾迟。

“喂？”电话那头是顾迟冷清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的哥哥脾气一向好，接到诈骗电话也会说一声“不好意思，再见”的人。

“哥。”顾城不知为何，一听见顾迟这样的声音，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负担变得更加沉重。

“顾城？”

顾城很明显的能听见顾迟声音中所带着的复苏，“你去哪里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你，你终于肯给联系你这个哥哥了。”

暂时还没有怪罪的话语，顾城又小心的朝拐角方向看去，程琛和叶文朝现在就在那头，不知为何，这样反而是有些失落了这似乎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哥，我现在在南坪，你能来接我吗？”

听到这话后，顾城本以为自己的哥哥会立马答应，马上出发，谁知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顾城，不止我要找到你。”顾迟的声音变得和顾城的一样压抑，“现在苏氏和王氏也一直在找你。”

顾城扯着电话线，将电话线和自己的手指尖绕在了一起，他知道王凛燃不会放过他，苏方昼找他也不过是掩人耳目，但是不管怎么样，对方总有一万种方法找到自己。

“所以我要回去了，哥。”顾城异常坚定道，“好日子我都已经过过了，我没那么在意别人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过平静点的生活。”

电话那头是顾城从不会去猜疑的对象，所以就算寄全部希望都将付诸东流，顾城也毫不在意。

“好，我知道了。你将你现在的位置告诉我，我告诉苏方昼。我现在的处境也并不乐观，王凛燃为了找你，我总感觉身边有人跟着我，何不就让苏方昼先找到你，带你走，至少你会更加安全。”

“嗯。”

“你现在是和程琛在一起吗？”

“……是的。”

顾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总好比是你一个人。我不问你你俩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重视自己的感情了，顾城。”

“我知道了。”顾城告诉了顾迟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处境后，顾迟让他这几天注意医院周围，就挂断了电话，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是忘记了给顾迟说一句除夕快乐，再想想也是作罢了，独自回了病房。

肖枭除夕想要带着南意回家住两天的计划泡汤了，原因就是他们家附近前几天施工触到了电路，可又正值过年，大家伙忙着修路，来不及管这电路，就造成了多家多户停电的局面，虽然已经被举报投诉，但又想着大过年的，就先把这事儿放到年后了，况且他们那一带住的人又少，所以肖枭就只好带着南意出去玩了一整天后，又回到了医院病房。

肖枭在一旁叠衣服，看着南意一直望着窗外，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到现在他还没有联系上顾城，就算是顾迟出面，南意也是这样郁郁寡欢的模样。

“小意，还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带你去。”

南意迟迟没有给肖枭回应，肖枭将所有的衣服叠好后放进了柜子中，才又回到她身旁。

“小意，你在担心顾城吧。”

南意这才对他的话有了回应，肖枭见她这样反而是更加苦涩了，连语气都有些拖拖拉拉了，“小意，以后是咱俩要过日子，尽管这其中的关系我也知道，但是……以后终究是我们两个不是吗？”

南意久久地凝视他，最后点头，张开双手轻轻抱住了他，又离开，这一过程又快又慢，肖枭没来得及反应，反而是鼻子先酸涩起来。

他有些不敢回应南意的这个拥抱，更是分不清这个拥抱的含义，因为他能感受到，这既不是在表达说爱他，更不是为了安慰他。

“小意，我会弥补这次的遗憾的，等我一段时间，好吗？我会把一切都打理好，理清所有的事情，然后我们就结婚。”

南意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以表回应，肖枭看她这样的反应，也安心了不少。

顾城在病房里等了程琛很久，把自己手心的纹路看了一遍又一遍，额头的伤也用手不停地摩挲，细数身上所有的伤，直到程琛回来。

“你不是说困了吗？”程琛手里还提着保温盒，很自然的放在床头，顺带问了顾城，“这是叶哥煲的汤，要喝吗？”

顾城看了一眼保温盒，程琛已经坐在了他面前，正要打开食盒。

“不喝。”顾城语气冷淡。

程琛自然是知道顾城不会喝的，但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揭盖倒了一碗出来，自己尝了一口，汤还很鲜。

顾城盯着他，头突然有些疼，最终问他，“好喝吗？”

“还不错，要试试吗？”

顾城还是摇头，程琛继续喝汤。

之前程琛并不知道叶文朝还会做饭这一说法，并且还做的不错，他年龄也并不比程琛大多少，但这做饭的手法已经堪比家庭主夫了。

房间里逐渐弥漫汤的香味，顾城终于受不了了一般低着头无奈笑了一下，程琛马上就发现了，并且立刻问了他，“怎么了？”

“程琛，你觉得叶文朝这人怎么样？”

程琛被顾城这一问莫名其妙，如果真要说叶文朝这人怎么样，也应当是程琛问顾城的感受，而不是由顾城来问他。

“……叶哥这人挺好的。”程琛迟疑下开了口。

“是不是很照顾你？”

“嗯。”

“在很多事情上也帮助过你？”

“……嗯。”

“比如？”顾城的问话一下子变得紧凑，让程琛都不得不放下了碗，对不好的预感的一种直觉。

“大大小小的事情，说不过来也说不出，但尽管他帮不了的，也会替我想法子。”

“比如感情？在感情上他也帮了你不少吧。”顾城直言不讳道，这还是顾城难得的和他这样正式谈论感情并且主动提出，没有再含糊其辞。

“……对，叶哥在感情方面，也给了我不少建议。”

顾城盯着程琛的眼睛，程琛一点谎也不敢说，既然顾城会这样想，直白的说出来，也免得哪句圆滑过了头又惹着了顾城。

“我知道了。”但是顾城却突然中断了这突然起来的一串质问，撤回了自己的眼神。

“顾城，你想什么了？”既然顾城都这样主动的说出来了，程琛成功被钓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顾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立刻给程琛答复，他说话时有自己的规律，而这个规律是只有他想说话的时候才说，想回答的时候才回答。

“没什么，就只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相处，我都能感受到。”

“感受到什么了？”

“从他送你的领结开始——”顾城说到一半改口，再次回忆了一下，“从重新进入那扇门开始。”

顾城这段话中，并没有说叶文朝，可连程琛自己都清楚明白。

“他在给你建议的时候，也在追求着你，等待你吧。程琛，你可以说我不重视感情，忽视感情，但我不傻。”

“不，顾城，你是最重视感情的。”

“……也许吧。”顾城的语气中带有一些妥协的意味，“你们都在等我死，准备后事了。其实我们这段关系，拖成现在这样，已经够可悲了，程琛。”

程琛站起来，高大身躯下的阴影一下子又笼罩住了顾城，顾城微微抬起头才能看着他，“怎么就等你死，怎么就可悲了？！我发誓，迄今为止，我从来没有辜负过你，顾城。”

程琛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大概是因为听出了顾城话里的意思。

程琛神态真诚，眼中更是流露属于他的真情。

“可我还没有说，叶文朝是适合你的吧？”

程琛一愣。

“程琛，你没必要这样着急的划清立场，我再怎样，对你也并不是完全不了解，毕竟我们中间虽然缺失了好几年，可这段时间来看，你和从前并没有变多少，你还是那样，至少能让我感受到，你明确的爱着我。”顾城话锋一转，“可此刻有些不一样了，程琛，你自己发现了吗？你一来到这个地方，你就变得有些依赖他，然后对我的迁就逐渐变少，更多的是无奈了，因为有他在的缘故吧，你变得有些慵懒了。程琛，这就是我这段时间感受到的，或许你在朝阳时可以全心全意的为了我，可到了南坪就变了。”

这一次，顾城说完后，程琛想不出别的答复，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开口，“可……你明明知道我的，一切的一切的开端，我都……”

“都是为了我。”顾城打断他，接下他的话语，“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程琛，我也能够明确的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的动机就是我，你去朝阳的目的就是我，可朝阳也只有我了。”

“程琛，我也说了，在朝阳，你尚且只能够爱我一人，可回到这个你熟悉的地方呢？这里有叶文朝，还有许多你在乎的人，他们都是你重要的人，我这样给你说吧，就好比，我现在身在南坪，你问我，这里有对你来说重要的人吗？我会说没有，但如果回到了朝阳你再次问我，我就会回答，有，那便是我大哥，他是我这世上最后在乎的人了，能明白了吗，程琛？”

程琛凝望着顾城，心里很痛，一种无望的痛，和正在被侵蚀的痛。他时常觉得自己被顾城控制，可同时，他又可以控制顾城，前提是顾城愿意。

“所以你在朝阳的时候会爱我吗？”

“会。”顾城不解思索道，但是却与他之前所说想悖论。

“那现在在南坪呢？”

这一次，顾城犹豫了两秒钟，“也会。”

“那为什么还要那样说？顾城，在你的世界里，对一个人的感情会随着地方而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