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的状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转，连医生都建议多去户外走动，肖枭已经开始筹划起了除夕，给顾城发了消息却总是石沉大海。
“要过年了，看来哥工作挺忙的，不过能在过年前把一些事情都处理好了，也能安心过个好年。”自从顾川去世后，肖枭就很少再叫三哥了。
南意表示理解的点了头。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呀？我问了医生了过年那天，他说可以回家，我们还可以去逛商城，给你买新衣服，怎么样？”
南意也很乐意的赞同了。
肖枭把南意安顿好，又自己出去悄悄拨通了电话，倒也不是关机或是直接挂断了，还是无人接听，肖枭放弃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见了长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抬头看见郑蕊来了。
“南意刚休息。”肖枭说。
郑蕊先是愣了一下，又笑道，“看来我来得晚了一些，就不打扰南意了。”
“你找南意的话，有什么事情给她说和我说了没两样。”肖枭给顾城发送了一条短信后重新看向郑蕊。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郑蕊从包里拿出一张收据，“这是我订的伴娘伴郎服，应该能在过年前做好，不过我到时候忙着婚礼的事，就没空去拿了。”
肖枭接过收据。
“其实有两套，我专门定做的。”郑蕊俏皮道，“我给你和南意定做了一套，又给顾城和今婳定了一套。”
肖枭看着手里的收据，却有些迟疑了。
“有什么问题吗？”
肖枭在想，要不要告诉郑蕊，顾城和今婳的事，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冷战期还是已经分手了，二来这事儿也得经过顾城自己的同意，虽然是余期年和郑蕊的婚礼，放到以前，他已经替顾城答应了，可是他犹豫了。
“没……我到时候问一问顾城吧。”
“……这样啊。南意的情况有好些吗？婚礼那天不能来的话，也不勉强，身体要紧。”
“小意已经好多了。”肖枭把收据折叠好放进兜里，“礼服到时候我会和南意一起去取。想想还是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和余期年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和南意不也是。”郑蕊今天刚做了樱花粉的指甲，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后又顺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耳环，“那我就不打扰南意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
“什么送不送的。”郑蕊摆了摆手，“替我向南意说我来过了就好。”
“行，路上小心。”肖枭看着她的背影，她只穿这一件纯色的羊毛衫，身上没有落雪的痕迹，肖枭想她大概也是坐私家车来的，司机大概也只能是余期年了。
肖枭回到病房，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静静地等待着郑蕊的身影，却先看见了楼下黑色的背影，手里还搭着一件素色风衣。
余期年在冷风中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后，突然抬头看，肖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肖枭同意了？”余期年看着缓缓走来的郑蕊，把外套递给她。
“对啊。”郑蕊把手臂抬起来，余期年把半空中的手撤回，把风衣理好后提郑蕊穿上。
“也不是抽不出时间，你要是实在没空，我去拿就行。”
“然后你就亲手送给顾城，对吗？”
余期年不动声色的替她理好了衣领，“不给顾城给谁，你这是什么话。”
“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的，不过最近也确实联系不上顾城，看肖枭的样子也不知道顾城去哪里了。”
余期年这才有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郑蕊没有拆穿他，催促着他外面天冷，感觉上车回家了。
顾城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周了，这一周他都精神恍惚，吃不下去东西，只能靠着输液瓶，他又瘦了。
顾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糕的时候了，大概这次过后，身体会突然康复一段时间，一切都看起来好的不能再好，那时候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因为顾盛兴就是这样死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看着程琛不眠不休的照顾自己，他怎么也感动不起来了，有时甚至会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更甚的时候觉得在逢场作戏。
晓儿和蒋明也会偶尔来看望自己，不过他也只是打过招呼后没再说其他的话，尽管带来了活跃气氛的蒋暖暖，也觉得乏味。
他这样和程琛熬着，程琛也甘愿受着，已经有了好几次，程琛低头干活的时候，顾城就一直看着他，程琛也会毫不夸张的对他露出一张笑脸，整个人就是受气包的模样。
也对，程琛也没理由冲他发火，要顾城自己想，也想不出此时程琛敢发火的理由。
顾城慢慢盘算着日子，每次算到了二十六那天，他就以为顾川要过生日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季雪都会给顾川准备一个三人份大小的蛋糕，放上蜡烛，他们一家人吹着蜡烛许着愿，他就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或者还在外面鬼混，等大人都睡了，顾川就偷偷给他拿来一块最好的蛋糕。
程琛洗碗的声音传入耳中，顾城回过神，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想起顾川已经死了，想起顾川不管再过多少年都是十八岁，想起顾川已经不需要过生日，而是忌日，想起那些他从来没有吃过的蛋糕，想起……
顾川睡在哪里？
顾城的心突然开阔起来，这仿佛将会是他剩下来的全部意义。
程琛收拾好碗筷出来，顾城看向了他的背影，而程琛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的顾城又在看着他。
顾城醒来后总是这样看着他，一双眼睛，低落，深沉，除此之外程琛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其他的感情。他什么也做了，甚至寻求了晓儿他们的帮助，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在顾城的眼神下像一个罪犯，他接受的不是审判，而还是一遍又一遍的质问。
“程琛。”
而今天他却突然被审问了。
当程琛听到顾城终于肯和他说话的时候，内心竟是忐忑不安。
程琛转过身，他们在白色房间里互相对望。
“怎么了？”程琛说出口的话轻如一张薄纸。
顾城看着他，毫无保留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顾川在哪里？”
程琛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再向顾城确认一下，却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去反问，只能故作镇静，“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墓地。”
“你怎么知道的？”
“……当初沈事帮着顾川的妈妈一起把顾川安葬在那里的，还向晓儿姐他们借了钱，到现在也是沈事还在帮忙垫着。”
顾城看向了窗外，偶然间看见了掠过的白鸽。
“顾川死后，我就失去了他有关的一切，所以就连他埋在了哪里都不知道。”
顾城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自己，程琛错觉的以为顾城并没有再给自己说话，下一秒顾城却突然道，“能带我去吗？”
这时的顾城终于流露出了不一样的感情，他的声音脆弱却又变得坚定，仿佛程琛一定会带他去。
“顾城，你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顾城立刻失落下去，病后的他变得易碎，这样让程琛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情绪。
“顾城，我答应你，等好了之后一定带你去好不好？”
顾城不回应他了，平躺回了床上。顾城这样，程琛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接下来的一周，顾城的身体却如枯木逢春，医生也已经提议可以多出去走动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了，程琛眼看差不多了，也可以带着顾城出去了。
“可以明天吗？”顾城却这样回答了他。
“有什么别的意义吗？”程琛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要深思熟虑。
“今天不想去。”顾城毫不在意道。
“那就明天。”其实今天的天气很好，不少人在外面散步，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顾城这两周过得也并不轻松，每天例行的检查，医生的叮嘱，可是顾城像是早就不在意的模样了，听医生说话的时候每次都会睡着，差点让医生也不耐烦了，又是吃药，不停的吃药。程琛倒是还没看见顾城这段时间里有什么异常，一切都好好的，但是医生还是告诉他，顾城活不到三个月了。
程琛对于这样的消息，在意料之外，因为顾城这样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是将死之人。
类风湿引起的心力衰竭和胃癌，采用放疗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但如果是想让身体在极短时间内康复是可以的。建议通过短期药物维持生命，但是药物副作用过强容易导致依赖，频繁的产生幻觉会更加致使精神衰落，必须得观察，监督和控制。
医生还告诉了程琛，顾城如今这样，恐怕早就已经开始服用控制药物，并且产生了依赖性，测试于对于安定药物已经有了抗药性。
第二天的天气相比昨天实在是算不上好，回归了冬天最原始的样子和状态，和顾城一样，变得低落又安静。
程琛背靠窗边看着正在被护士监督吃药的顾城，他感慨，他想念，因为他怎么样都知道顾城都是一个多么倔强的人，除了他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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