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坐在病床上，顾城能在外面看见她恬静的侧面，而在她面前的今婳拿着水果刀在她给削苹果，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眉眼红红的，弯弯的。
“以前我在部队里的时候，手里不管拿着什么都不稳，老是因为这个被罚，然后班长就给我出了个法子，”今婳边说话边削着苹果，手上不见一丝颤抖，皮更是没有断开，那一层被一层层剥离的皮像一条长长的彩带，“他每次都让我队伍解散后，自个儿围着训练场做训练，然后呢，每天只给我带来一个苹果，我就用着刀给苹果削皮，断了几次，就又去跑几圈，这样日复日，年复年，不管是什么，我都手都不敢去抖一下了，必定是稳稳当当的。”
南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里的苹果。
“虽说后面是也练成了，收获了，可那段时间看见苹果就想吐，可把人给吃坏了。”今婳委屈巴巴的说，“但是从部队出来了，看见苹果就想念班长他们，刚开始还要抱着边啃边流泪，样子可难看了。”
南意无法说什么安慰她，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
今婳会在这里并不是意外，她已经和顾城相处一段时间了，知道要是顾城不肯搭理她了，他们之间多半是真的没戏了，可自己也没做什么，更没错在哪里，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很好的女朋友，并且要是真的能结婚，她必定会为顾城退休当家庭主妇，尽管她这年龄还更有大好前景，可她真的能为顾城这样做，就说明真的上了心，真的想要有未来。
南意是顾城唯一的妹妹，顾城偏心南意她从哪一点都看出来了，所以只要南意向着自己，能知道自己的心境替自己从中周旋一下也不是不行。
“是南意吗？”程琛站在顾城身后，嘴巴都快贴近人家耳朵了，像是说只有他们能听的私语一样的问顾城。
“嗯。”顾城点头，耳尖碰到了程琛的嘴唇。
“模样没变啊，一直这么漂亮。”程琛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知足的后退了半步，也知道见好就收，再靠近一点，恐怕就要被推开了。
顾城脸上有难言之色，目光落在地上，如果有形，眼过之处留下波光粼粼，难辨是珍珠还是碎石。
“肖枭呢……”顾城显然是没听见程琛说了什么，自顾自道。
“不进去看看吗？”程琛也不在乎他这样的态度，问顾城。
顾城低头，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程琛喊了好几次之后他才懵懂的看向程琛，“怎么了？”
“不进去看看吗？”程琛很是耐心道。
“就不去了吧。”顾城这一样，主要是想要避开今婳，也更不想让今婳和程琛互相认识，发现对方的存在，他已经懒得去从中调节了。
“你冒着大雪天就是来这儿看一眼的吗？”程琛自然是看出来了，大概猜到了顾城为什么不想进去了。
顾城突然找不到理由去推脱了，他越是这样，反而更加让自己有意了。
“那就……进去看看吧。不过南意现在不怎么能见外人，特别是你这样的陌生男人。”顾城有些僵硬的说。
“我怎么就陌生了？说不定南意还记得我呢。”程琛有些不高兴，替顾城先敲了门。
顾城有些无奈，却又实在是没办法。
房间里的两个姑娘被吸引了注意力，今婳一看是顾城，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的站起身，苹果皮断了，手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手忙脚乱的捡起来随手放在了水果篮里。
她愣了一会儿才过来把门打开，对着顾城笑了笑，看见旁边人高马大的程琛又是一愣，说了和南阿姨差不多的话，“很少看见你身边有其他的朋友……这位是？”
顾城还未开口，程琛就先道，“我是顾城的朋友，程琛。”
“你，你好。我是顾城的……女朋友，叫我今婳就好。”今婳有些底气不足，去观察了一眼顾城，对方果不其然的皱眉。
“幸会。不过……”程琛也同样皱了一下眉，“我觉得今小姐有些面熟。”程琛仔细回忆了一下。
“你们聊。”顾城先一步进了病房。
“诶，顾城？”程琛是真心觉得眼前这姑娘有些眼熟，侧身从今婳身边擦过去，贴在顾城身边，“我真的觉得面熟，不是什么客不客套。”
顾城挑眉，“客套什么？”
程琛一想也是，他这样倒有点不打自招的感觉了，“我就只是和她多说了两句就不高兴了？”
顾城对他无语，程琛才发觉南意一直看着他们，躲在顾城大大方方的朝她招手，像是见到了新同学的小朋友。顾城习惯了他这样的把戏，对南意毫不避讳的说，“这是程琛。”
顾城看着南意的反应，出人意料的是，南意并没有过激的反应，这倒让顾城松了一口气。
“小妹比昨天精神多了，医生已经来过了，也说今天小妹的状态不错。”今婳调整好心情，很是自然的把水果盘端走，连带着那个泛黄的苹果，走的半路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想忘了什么东西，不过随后还是离开了，“我再去洗一些水果。”
“嘶……”程琛悄悄扯了一下顾城衣角。
“怎么了？”顾城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程琛小声和他耳语，“我这应该算是探病吧，忘记带些什么礼物，两手空空的，也没给南意带什么……要不叫郝世仁买些带上来？”
“不用。”顾城拿起床头的检查报告自己看了起来。
程琛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有准备礼物，顾城又不理自己，看着南意一下子变得手脚都不适应。
顾城把检查报告的两页来回翻看，似乎是有些疑惑，“这是今天的吗？”
顾城问南意，才发现南意现在浑身都紧绷着，回头看了眼程琛，后者不知道正在想怎么，背对着自己，脸朝着夹缝，像是被罚站似的站在那里。
这时今婳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刚才还披着的头发现在已经被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看见顾城一直执着着那检查报告上的两页，给他说，“这报告确实挺意外的，医生也说，要是小妹一直保持下去，不久就可以去户外走走了呢。”
顾城点头，“多谢你的照顾南意了，不过这些事我也可以自己来，我一直都不怎么忙。”
“啊……”今婳愣了好久，想说什么，似乎又有些顾忌到程琛。
“我出去接个电话。”程琛也很自觉，拿出自己的手机就出去了。
今婳松了一口气，顾城却看不出个什么喜怒。
“很抱歉，昨天没有赴约。”
“没关系的，顾先生这样倒让我清楚顾先生对我的态度了。”
南意紧握着被褥的一角，把被子盖的更加严实了。
虽说程琛是出去了，但顾城多少还是在意南意的感受，不难看出，南意把今婳看成了一个大姐姐的形象，碰巧南意身边也确实缺少像今婳这样的女性。
“那以后各自安好吧。”
今婳一瞬间红了眼眶，似乎还抱有希望的看向南意，而南意也没想到顾城对今婳的感情会这么果断决绝。
“南意我来照顾就好，你也可以来看看南意，就当是普通朋友的探望就好了。”
南意说不出话，可她的嘴唇却在动。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拖了顾城的后退，也拖了肖枭的后退，因为自己无法保护好自己而落成了现在这幅惨样
“可我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今婳摇头，“我们一起的时候，都不曾让对方感到厌倦，而顾先生为什么又突然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那就当做是突然感到厌倦的吧。”
“这不合理，顾先生，连你自己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了。”
“今小姐也曾经说过，感情在任何时候都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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