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冷战,像一层挥之不去的湿冷雾气,笼罩着林墨。她与周致远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僵持,交流仅限于“乐乐放学谁接”、“水电费交了”这类最必要的事务性对话。夜晚,她躺在主卧,他睡在书房,中间隔着的,不仅是走廊,更是那晚激烈争吵后留下的、难以弥合的价值鸿沟。这份压抑,被她原封不动地带到了单位,让她在综合一处那潭死水中,沉溺得更深。
这天上午,委办大楼的气氛似乎与往日不同。走廊里走动的人多了些,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林墨并未在意,她只是埋头于又一份需要“电子化归档”的陈旧文件,试图用工作的麻木来对抗内心的荒芜。
“哎,听说了吗?政策研究三科新副科长今天正式到位了!”刘大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她的小圈子里激起涟漪。她正对着手机,显然是在和别的部门相熟的人通话,“对对对,就是原来那个赵小曼!啧啧,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这次破格提拔,李主任力挺的!”
“赵小曼”三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林墨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冰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破格提拔”、“李主任力挺”这样的字眼,依然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可不是嘛,人家能力强,又拼,关键时刻顶得上去,领导当然喜欢。”刘大姐还在喋喋不休,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天然崇拜,完全没留意到角落里那个骤然僵硬的身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墨那带着刺痛感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门开了。赵小曼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面料挺括,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自信的眼神。她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单位logo的笔记本,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像一颗被打磨得熠熠生辉的钻石,散发着与这间陈旧办公室格格不入的锐利光芒。
“秦处长在吗?我来跟她汇报一下近期三科的一些工作思路。”赵小曼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秦海月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小赵来了,进来吧。”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赵小曼,似乎并未被对方那扑面而来的朝气所影响。
赵小曼随着秦海月进了处长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隐约能听到她清晰、流畅的汇报声,关于某个重点课题的调研方案,关于如何优化内部流程提升效率……每一个词汇,都曾经是林墨世界里的常用语,如今却像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星系,刺痛着她的耳膜。
林墨就那样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家具,落满了灰尘,与门外那个光鲜亮丽、正在规划着重要工作的世界,形成了残酷的对照。赵小曼,这个她曾经手把手教着写材料、改报告的实习生,如今意气风发地坐在她曾经的位置上,讨论着她曾经热爱并为之奋斗的工作。而她,这个曾经的导师和上司,却只能在这个“养老院”里,听着关于她的“传奇”。
巨大的屈辱感和不甘,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冲出去的冲动。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耳光反复抽打。
不知过了多久,赵小曼从秦海月办公室出来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脚步一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墨身上。
那一刻,林墨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无所遁形。
赵小曼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她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墨的心尖上。
“墨姐。”赵小曼在林墨工位前站定,用了这个既显示亲近又不失分寸的称呼。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墨桌上那堆陈旧的文件和那盆略显孤单的绿萝,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曼……赵科长。”林墨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些,甚至想挤出一个祝贺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和勉强的弧度。那句“赵科长”叫出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干涩刺痛。
赵小曼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态,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语气显得格外真诚:“墨姐,您可别这么叫我,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学生。以后在三科工作,很多地方不懂,还要请您多指点、多把关呢。”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无可指摘。但林墨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指点”?“把关”?一个在核心业务科室掌握实权的副科长,需要一个在边缘部门坐冷板凳的“二级主任科员”来指点什么?这看似谦逊的话语,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含蓄的炫耀和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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