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城的夜色总比别处来得浓稠。
子时三更,千盏琉璃灯将大街映得如同白昼,酒香混着脂粉气在暖风中浮荡,笙箫管弦之声从各处楼台漫出来。
销金楼内十二扇描金屏风次第展开,舞姬手腕上的金铃随着羯鼓节奏簌簌颤动。月光浸着护城河的水波往楼里淌,混着葡萄酒的醇香,熏得人眼角发烫。歌伎的银指甲划过琴弦,惊起梁间栖燕,那尾音便混着燕鸣,斜斜刺进满堂喝彩声中。
楼衔月斜倚朱栏,一袭绛红纱衣垂落如霞,衣摆金线绣着灼灼桃花,随他指尖拨弦的动作微微漾开。
他生得极艳,眼尾描着淡淡金粉,烛火一照,便流转出几分妖气来。怀中箜篌泛着暗光,弦丝在他修长指下轻颤,如泣如诉。
他启唇,嗓音低柔,似浸了月色般清冷又缠绵——
“山雾浓,月朦胧,偶遇君时,妾身尚是雪中狐。青衫薄,掌心温,一捧暖意,便教妾心付春风。”
“人言妖物最无情,却不知,妖也贪恋凡尘梦。怕误君,终辞君,留一枝桃花,代我岁岁映君门……”
他唱的是个痴情故事——
那年春山雪,樵夫于山间救下一只受伤的白狐,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狐女伤愈后化为人形,与他朝夕相对,情愫暗生。可人妖终究殊途,她怕自己误他性命,只得趁夜离去,只留下一枝永不凋零的桃花。
樵夫不知她是妖,只当是心上人不告而别,便守着那枝花等了一辈子,至死仍念着:“明年春山雪,她可会归来?”
而狐女其实年年都隐在暗处看他,却始终不敢再近一步。
……
台下轰然炸开一片喝彩声,金锞子、玉坠子雨点般掷向戏台。
有富家公子醉醺醺攀着栏杆喊:“衔月公子!再唱一曲,我把城东的绸缎庄都赠你!”
更远处,几个小姐红了眼眶,低声叹道:“这哪是唱曲,分明是拿刀剜人心肝。”
楼衔月正对镜卸去额间花钿,铜镜里忽然寒光一闪——
“叮!”
他反手将金簪向后一挡,剑气震得妆奁上胭脂盒齐齐迸开,朱砂粉雾般散在空气中。涂山寒的剑尖离他后心仅剩三寸,却再难推进分毫。
“你也是狐妖。”涂山寒冷冷道。
烛火倏地一跳。楼衔月慢条斯理搁下犀角梳,墙上他的影子忽然舒展——九条狐尾如孔雀开屏般在壁上游动。
“哎……”他眼尾残妆未褪,那抹绯红在烛光下洇开,像胭脂化进了月色里。“柳眠那孩子,差事办不利索,还把人这么快引过来了。”
铜镜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眉眼,九尾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既是同族,看在你是我小辈的份上,我不计较你的冒失。”
“别急着拔剑,我本无恶意,更懒得插手你们的事。况且,你既已探出我的妖力,就该明白——若我真要阻你们,你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他忽然轻笑,眼波流转,“这般咄咄逼人做什么?按涂山的辈分……”
镜中人的笑意深了几分,“你或许该唤我一声‘大舅’呢。”
涂山寒面色阴沉如铁,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楼衔月见状反而来了兴致:“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可是有什么心事?”
“不关你事。”
“装什么呢?连我们楼里打杂的小伙计都看出你心情不佳了。”
见涂山寒依旧沉默,楼衔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吧,你陪我聊聊天,若是哄得我高兴了,我就告诉你云阙城女魄失踪案的真相。如何?”
涂山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仿佛要把对方盯出个窟窿来。
“你先坐。”
见对方态度缓和。楼衔月笑眯眯地摇着扇子,语气悠哉:“上次来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同门吧?哎哟,那姑娘可真是讨人喜欢,又送我护身符,又塞我通讯符,贴心得很!我琢磨着,要不要回个礼?她平日里喜欢什么呀?”
涂山寒下颌绷紧:“不知。”
楼衔月啧啧摇头:“脾气真差。”又故作感慨,“听柳眠说,人家小姑娘以前对你可是痴情得很,可惜啊,你这张冷脸,再好看也经不住天天冻着。就算一开始是被你这张脸勾了魂,日子久了,心也该凉透了吧?不过嘛,就算你不喜欢人家,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怎么都不关心人家喜好?”
涂山寒冷笑:“她哪里需要我关心?”
——在碧落学宫,她是众星捧月的金家大小姐;出了门,还有个柳眠死缠烂打地献殷勤。更何况……最近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的关心?呵,怕是多余。
楼衔月继续煽风点火:“我们柳眠对她可是一见钟情,死心眼得很,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若是移情别恋了,对你淡了,看在她曾经对你痴心一片的份上,你总该帮着撮合撮合……”
“啪!”
剑鞘重重砸在桌上,震得茶盏一跳。
楼衔月吓了一跳,抬眼就见少年眸色森寒,咬牙切齿:“我管他是柳公子还是王公子,关我什么事!”
四周霎时一静。
楼衔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摇着扇子,意味深长地点头——
“原来如此啊。”
涂山寒转身就要走,结果一抬脚,砰地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整个房间早被结界封得严严实实。
楼衔月笑吟吟地拎起酒壶,慢条斯理地往少年面前空了的杯盏里斟满碧莹莹的酒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销金楼的绿酒,甘冽清甜,酒色如初春新柳,盛在素白茶盏里,像盛了一汪荡漾的春水。
他低头抿了一口,才悠悠道:“我这绿酒,一壶抵得上旁人半年的开销,可不是谁都能喝上的——急什么?再聊两句。”
少年冷着脸不搭腔,目光死死钉在窗外。
楼衔月晃着酒杯,故意拖长声调:“我瞧金瑶小姑娘,性子活泼讨喜,说话又有趣,跟她在一块儿,肯定特别有意思吧?”
三杯两盏淡酒入喉,少年白玉般的面颊渐渐染上薄红。原本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话也如解冻的春溪般渐渐多了。
“活泼讨喜?”涂山寒直接气笑了,“她根本就是朝三暮四、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明明说好从东方妖境回来就见面,我有话要同她说,结果呢?她倒好,忘得一干二净,后面再也没提起这事!以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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