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首辅没有理会长仪的话,只道:“这不合礼法规矩。”
长仪便又问,“是哪条礼法说女子便不能骑马,况说,娘娘乃凤,马难道也驯不得?”
长仪一言一语之间就偷换了概念,陆首辅想说的是太后不能骑马,长仪却说这世上没有规矩说女子不能骑马,接下一句娘娘乃凤,又将陆首辅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若他再争,倒显得是太后在和一匹马争个高低,而他若不让她上马,那就是说她不如马。
楚凝想,这太监如此能说会道,一听就知平日和人吵架吵出经验来了。
气氛有些焦灼了起来,小皇帝在一旁搭了腔,他道:“母后若想骑马,便去骑吧,公公陪着,小心安危便可。”
小皇帝一开口,陆首辅彻底无言了,只叫长仪弄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表情格外凶狠难忍。
楚凝顶着众人的视线,伸了个懒腰,道:“我近来身子骨确实也是有些不大爽利,便当骑马松快松快身子。”
文官们守礼法规矩,长仪也会守,他不守也必须守。
但他守的规矩,也只是他口中的规矩,规矩如何,还不是人定,人如何说,规矩就如何。
他的规矩完全就恶是在挑衅别人,把别人气个半死之后,自己倒是畅快了。
楚凝想,也别争了,争也争不赢这太监的,就连皇帝这么小的年岁都知道。
长仪听到楚凝开口,眸中笑意更深,朝着她伸出了小臂,微微欠身,道:“咱家服侍娘娘。”
楚凝将手搭放了上去。
长仪已让人牵来一匹马,这马通体雪白,听人说来自河套一带,是匹难得的好马。
两人立于白马之前,长仪看楚凝,示意她自己上马,楚凝也看长仪。
她有些无语道:“公公,你说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忘记了怎么骑马,现在也不会上马呢。”
陆枝央会骑马,她不会啊。
长仪听到她的话后,没恼,“哦”了一声,而后道:“忘记了,我扶娘娘。”
长仪先是伸手拍了拍马颈,以作安抚,白马被他摸了,竟是跟着打了个响鼻,而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长仪让楚凝的手捏着缰绳,又告诉她如何踩着马镫上马。
他垂着睫,语气清泠,教人的时候倒也耐心。
话毕,笑着问楚凝,“娘娘现在知道如何上马了吗?”
楚凝道:“会了,很简单。”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日长仪在乾清宫笑话她呢。
他言语之中无不讥讽,说苏容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她什么都不会,也难怪小皇帝不喜欢她。
简直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楚凝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笨,说完“会了”之后,就按着长仪教的那样,利落地上了马。
长仪如果是老师,一定是个好老师,教得时候清晰明白,楚凝一丝不差地按照他教的那样执行,干干脆脆上了马,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上了马后,楚凝也觉有些惊讶,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碰马,惊讶之后又觉得自己真争气,没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心中得意,低头看向长仪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了几分骄傲。
这死太监,平日里头都瞧不起谁呢,没看她聪明得很吗,一教就会。
少女身着一身浅杏色宽袍长裙,日光穿过广茂的树林直直地射下来,秋日午后的阳光仍旧是那样热烈,将她头上戴着的步摇和流苏照得莹莹生辉,在光下泛着耀阳的光,马背上的人,这一刻是如斯骄傲明媚。
长仪的眸光也被晃得闪动了几下,回了神后,他仰头看着马背上的人,笑道:“娘娘敏慧。”
楚凝虽会上马,但骑马一事不可急于求成,而长仪也没有借着这次机会摔死她的打算,今日也就只是做个样子,气一下那群大臣,也不是真的逼她骑马。
待她上了马后,长仪就牵着缰绳,在旁引路。
楚凝见这白马在长仪手上如此乖顺听话,便连带着最后一点心防也放下了。
不远处的大臣见他们走远了,见他们如此情形,脾气暴躁些的王次辅,便嘀咕骂出了声。
“不通礼数,伤风败俗。”
这个太监怎么瞧着还和太后搅和一起去了,岂不伤风败俗。
从前这人蛊惑先帝,现在又来蛊惑太后,真不知是哪方妖孽。
如此想着,王次辅又看向了陆首辅,平日两人也不对付,先帝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在内阁吵架。
他看向陆首辅,阴阳了一句,“娘娘如今看着倒是同掌印亲近,首辅如何想?”
上次太后在内阁为长仪说话,他心里头还不痛快着,今日又挨了一次,焉能有好气。
他强撑着体面道:“这能有什么好想,主子的事情,岂能容得你我置喙?”
这人真也难怪市井出身,寻到点由头就不肯放过。
王次辅冷笑了一声,“只不知你说的是的哪个主子了。”
太后是主子,还是那个太监是主子?
陆首辅冷冷地看向他,反问道:“怎么,圣上就坐在这,你这又是想议论谁的是非过错?”
小皇帝也有些厌烦这样的场面了,但面上不显,只冷冷撇开了眼,看向了楚凝同长仪渐渐离去的背影。
此地就这么点大,那两人晃着晃着也入了林中。
“公公先前提起的先皇后舞剑是何事?”楚凝想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从他那里听些东西回来。
于是干脆问出了口。
她已做好了长仪闭口不谈的准备,但没想到,牵着缰绳的人开了口。
“说了娘娘该生气了吧。”长仪道。
楚凝疑惑道:“我能生什么气,公公说就是了。”
长仪难得没再呛她几声,大发慈悲同她说了事情的经过,楚凝自己结合着先前听过的那些事捋了捋,便大致明白了。
这事说起来便很久远,得说到已故的仁庆帝身上去,这仁庆帝是元熙帝的前代皇帝,只元熙非是仁庆的亲子,而是孙子。
这便是说,元熙帝当初继的是自己祖父的位,而非是父亲的位。
元熙的父亲曾是仁庆帝最宠爱的嫡长子,只可惜英年早逝,还没等到登上皇位就已故去,是一次外出途中,落了水,虽然没被水淹死,但捞起之后,染了病,没出一个月,还是病死了。
仁庆子嗣稀薄,拢共只有三个儿子,太子死了后,膝下本还有两个儿子,皆非皇后所出,他也并不怎么喜爱。
不喜爱便不喜爱,是人皆有个喜怒哀惧,好恶不同,但众人想,即便是都不怎么喜欢,但皇位至少是要从这两个儿子之中挑出一个来。
子承父业,天道之常啊。
结果,仁庆帝给群臣来了个措手不及,他将两个儿子封了王,遣往了封地,反倒是将皇位留给了自己的孙子。
当初元熙帝登基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想也能知道,他那两个皇叔定是不乐意,争了这么久的皇位,结果要拜自己的侄子为王。
大皇叔陈王倒还好些,不乐意也就在心里面不乐意,小皇叔慎王便过分了些,逢年过节回京,喜欢给元熙帝一些难堪。
他年岁大,当初两王相争时手上也积攒了些势力,平日打些嘴仗元熙帝也不能耐他如何。
但皇后就看不下去了。
那日除夕过年太和殿大摆宴席,她自降身段说是新学了一支剑舞,要在殿中展示,元熙帝怎么也拦不住她,只能让她拿了剑。
她相貌本就生得好,眉眼本来柔和,可一摸起剑来,不自觉多了几分英气出来,一把剑在她手上舞得出神入化,叫人心神难忘,在场之人无不倾耳注目。
然而,就在那剑舞毕之时,一剑却直指慎王眉心,再深一点,他必血溅当场。
此举一出满座哗然,皇后却笑着问慎王:“皇叔,这剑好看吗?”
这件事情在之后广为流传,传的也不只是那曲剑舞,还有慎王被先皇后那一剑吓得骨颤肉惊,众人提起先皇后,不一定想的就是那剑舞,可若提起剑舞,往后就再没人能越过她的头上去了。
楚凝听后,坐在马背上陷入了一阵深思。
想这元熙帝和懿端皇后确是伉俪情深,两人是少年夫妻,如此情谊,自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至于先皇后离世之后,陆枝央后面进宫,是因家族缘故还是其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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