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京中不太平,从去岁冬日便有人惨死。无一例外皆是年轻女子且脖颈有痣。”
“是啊!从接手这桩案件已经过去半年。不仅没有丝毫进展,甚至每月都有命案,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死者不仅有平民百姓,亦有官家小姐。且被杀前都失去清白,如今燕京城中人心惶惶,大户人家的小姐轻易不敢出门。陛下因此事大发雷霆,若再不能将凶犯绳之以法,怕是朝会上又要遭殃了!”
“刑部那帮不中用的东西贯会撇清责任,说来老子都是一肚子气!若非他们办事不利,如何会抓不住人?竟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大理寺,实在气煞人也!”
张宗气得猛灌一口酒,转而又看向江青辞,问:“这桩案件如此棘手,少卿以为如何?”
张宗身为大理寺卿,若论官衔自然是江青辞上峰。但因他出身显贵,年纪轻轻便得建宣帝器重,对他素来和气。
且江青辞虽为皇室宗亲,却立身清正又具有真才实学,因此也是实打实的赏识。
“下月初六,南昭寺祈福盛会。”江青辞收回目光,声音不轻不重,整个人依然寡淡。
“祈福盛会?”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
张宗上任多年,常年与刑案打交道,脑门还算灵光,猛然一拍桌子,喃喃道:“依少卿所言,那日怕是又会有命案。”
几人全然明白过来,不由倒吸口冷气。
南昭寺是燕京最为有名的佛寺。尤其一年一度的祈福盛会更是吸引着众多人前来烧香拜佛,场面颇为壮观。
今年南昭寺正好会由净空法师举办一场法会,自然会比往年来的人更多。
人越多越会放松警惕,因此更容易下杀手。
且前往寺庙之人大多为女眷,其中不乏名门贵族中的夫人小姐。虽有侍从同行,难免不会有可趁之机。
张宗额头浸出一层冷汗,强自冷静道:“少卿认为是否需要提前禀明陛下,让京兆尹加强守备……”
樊楼宾客众多,楼宇修建得豪奢精美,远远望去雕栏玉砌,飞檐斗拱,常有衣着华丽的贵人进出。
沈嫱无暇顾及,专心挑选了块砚台。
伙计瞧她付了银子,赶紧装进精美的匣子,非常热情地将人送出去。
玲珑没想到这块端砚竟如此之贵。仔细抱在怀里,生怕摔了。
马车停在兰香斋门口,沈嫱正欲上前,忽闻有人道:“沈二姑娘且慢。”
沈嫱顿住脚步,瞧见一名清秀模样的书童站在近前,很是规矩守礼的道:“这是公子让我送来的。”言罢将手中的白玉瓶递给她。
沈嫱微怔片刻,忽而抬手接过。
“公子叮嘱每日早晚一次,将药膏涂抹于患处,具有促进肌肤新生的功效,约莫三日便能消除印记。”
沈嫱仔细听着,轻声笑问:“你家公子在何处?”
墨书没想到她竟会打听自家公子的下落,略微犹豫了下,抬手指了指正对面的樊楼。
沈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压根没看到江青辞。
墨书挠了挠头,奇道:“明明刚刚窗牖还是打开着的。”
沈嫱收回视线,唇角依然含着淡淡的笑容,温和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墨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觉得沈二姑娘生得很美。尤其是说话时的样子温温柔柔的,仿佛春日里的微风。倒不似传言那般恶毒。
江青辞同张宗等人从樊楼出来,正巧看到沈嫱的马车驶入人流中。
他面色平静地移开目光,便与同僚说话。
今日休沐,江青辞却不打算回府,而是准备去大理寺一趟。
张宗知晓他素来勤勉,尤其最近这桩案件又颇为棘手,少不得要操心一番。
因祈福盛会的事情,大家面色也变得凝重。几位同僚互相告辞离开。
樊楼距离大理寺不算远,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江青辞下了马车,正欲往前走,朝身前的墨书看了一眼,淡淡问:“可有说些什么?”
“啊?”墨书面露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青辞遂闭口不言,转身离去。
他将才走了两步,墨书突然明白过来,忙道:“沈二姑娘说多谢公子。”
江青辞的官廨很是宽敞。
四周光线明亮,偌大的书架有序摆放着各类册籍,擦拭得一尘不染。
案桌上陈设着文房四宝。
他坐在桌前,将厚重的卷宗展开,一行行仔细往下看。修长白皙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最终目光顿住。
——女子年约十六,身形纤细,乌发如瀑,肌肤赛雪,右侧脖颈处有一黑色圆点小痣。
六条人命,无一例外。
江青辞神色冷淡,静坐良久起身走至书架前,将南昭寺舆图拿出来。
*
沈嫱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还很早。她没有回芝兰苑,而是去了沈成粱的书房。
今日朝中无事,沈成粱很早回了府,此刻正在练字。
沈嫱行过礼便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到沈成粱写完最后一个字,方才温和道:“女儿不请自来,打扰到父亲了。”
“无碍。”沈成粱抚着胡须,满意的看着自己写的字,笑问:“嫱儿怎会突然过来?”
“昨日瞧见父亲用的砚台已有些发旧,因此今日特意出府重新为您添置一方新的,也不知父亲是否会喜欢。”
沈成粱微愣片刻,似乎没想到沈嫱竟如此有心。他这块砚台确实用了许久,边角已有些磨损。
纪氏同沈慕璃经常来书房,倒是未曾留意。沈嫱不过昨日才来一次,竟这般心细。
他心中微暖,盯着桌上摆放着新买的端砚,自然知晓价格贵重,轻叹一声:“有事吩咐下人便是,何须让你亲自去买。”
沈嫱道:“父亲用的东西,总是要自己去买方才安心些。”
沈成粱颇有些感动,复杂的目光看向沈嫱,便见她低垂着眉眼,双手交叠在身前,看上去很是乖巧温顺。
沈嫱离京五年,沈成粱对她并未有多少关心。甚至未曾问候过半句,如今将人接回,无非是念着血脉亲情。
他从未真正去瞧过这个女儿。
因此当沈嫱回府时,沈成粱不像对待沈慕璃之间有着浓厚的父女之情,而是感到全然的陌生。
甚至沈嫱若再做出五年前那样出格的事情。沈成粱会毫不犹豫的惩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嫱竟变得非常规矩。沈成粱感到欣慰的同时内心又浮现一丝愧疚。
但若重新做出选择,沈成粱不后悔将沈嫱送离燕京。
做错事本就应受罚,何况那时的沈嫱心思歹毒,出言不逊,完全不将他这位父亲放在眼里。
“爹爹——”
沈慕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书房门被她“啪”地一声推开。
沈成粱收拢思绪,沈慕璃直接闯了进来。瞧她这般失礼,尤其沈嫱端正站在身旁,自然有了对比。
沈成粱面色严肃:“璃儿,你何时竟这般没有规矩了?”
沈慕璃没想到沈嫱竟在书房,她心中有事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此刻沈成粱的语气明显透着不悦,竟当着沈嫱的面训她,沈慕璃差点下不来台。
“女儿见过父亲。”她深吸口气,强忍着心中情绪。
“见过大姐姐。”与此同时,沈嫱也向她行礼。
沈成粱微微颔首,看向沈慕璃道:“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确有一事,只是......”沈慕璃话说到一半,骄傲的目光看向沈嫱,意思很明显。
沈嫱道:“大姐姐与父亲有事相商,我便不再打扰。”
沈慕璃看沈嫱是横竖都不顺眼,巴不得她早点出去。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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