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线一点点清晰,就看到桌角支着脑袋睡得正沉的女孩身上。
祝香携把她买回来后,就没和它说过一句话,脸色阴沉的吓人,上药的时候它就昏过去了,再醒来,祝香携已经把它弄干净放在竹篮里了。
乌鸦打量了一下这间寝居,左右分开,不用说,另一个主人不在。
它目不转睛盯着祝香携。
几个月不见,祝香携似乎又抽长了些身量,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瘦。她的五官本就生得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鼻唇无一不带着种疏淡的锐感,偏生瞳仁黑得浸了墨,唇色又浅淡得近乎透明,这般冷暖交织,倒应了那句淡极生艳。
鸦羽上的痂皮微微发痒,它忍不住轻轻动了动翅膀,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等你的伤养好了,就自己走。”
祝香携眼睫都没颤一下,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早就醒着,又像是随口梦呓。
乌鸦发出鸣叫,被祝香携瞪了一眼,不敢再做声。
眼珠子眨了眨,更仔细的从上到下看祝香携,直到看见她的手,猛地慌了神,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乱撞,竹筐撞出哐啷啷的声响,没愈合的伤口被狠狠扯动,疼得它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祝香携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她连眼都没抬,径直走到床边躺下,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显然是连多看它一眼的打算都没有。
“你的手指呢?”
“……断了。”
“我问你怎么断的!”乌鸦朝她尖叫,吵得祝香携烦了,抄起弟子剑就要出门夜练,乌鸦急的用鸟喙磕桌面。
“我都说了不要你了,你还来干什么?”祝香携还是问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为救祝琪旋可以五百里加急日夜不休赶到蓬莱,我也可以为了你身负重伤爬到月枝殿!”伤口的疼意混着焦躁一股脑涌上来,乌鸦粗粝嘶哑的叫声撞进祝香携耳朵:“我告诉你,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留下我,别想赶我走!”
“随你高兴。”
祝香携从不回头。
夜色漫过蓬莱山巅的练武场,青石地面上还凝着白日练剑时溅落的露水,泛着冷幽幽的光。
祝香携独自立在场中,抬眸望着天幕上的繁星,一弯月牙细得像淬了霜的银钩,静静悬在黛色的云絮里。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额间那枚浅淡的印记,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
乌鸦聒噪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回响。
祝香携不知道作何感想。
那只被她一剑重伤的鸟,拖着半残的翅膀,竟硬生生跨越了五百里的山川,一路跟着她的气息,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才堪堪寻到这蓬莱山脚。
怎么这么烦人。
乌鸦是这样,宫彦也是这样。还有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被她脱口唤作“哥哥”的人,一个两个如影随形,像有几根根无形的线,缠着她的脚步。
这些念头刚在心底盘桓,一股凛冽的杀气便骤然从身后袭来。
祝香携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手腕翻转间,佩剑已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格挡住刺来的剑锋。
金铁相击的脆响划破夜的寂静。
她抬眼,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就差直接骂娘了。
宫彦收剑而立,衣袂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唇角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大半夜的,孤身一人在这练武场,是来幽会吗?师妹。”
祝香携一剑砍下去:“你跟踪我来的?还是凑巧?”
宫彦灵活的像只老鼠,窜来窜去,偏偏每一次都完美躲过,嘴里振振有词:“这分明是我们有缘,师妹你可得珍惜。”
“少废话,这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你还有必要装吗!”
“装什么了?”宫彦笑容在祝香携锲而不舍的攻击里逐渐退去:“我可是真心爱慕你。”
又是一剑劈下,宫彦总算不再忍,青山剑接住她已经不再有力的攻势,问问担住,对上祝香携盛满愤怒的眼睛,发力将她推开:“差不多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祝香携气喘吁吁。
“我能干什么,平时修行太无聊,消遣消遣罢了。”宫彦揉了揉鼻子。
消遣?
祝香携快要气笑了,刚放下的剑又捏紧了,指着宫彦那张贱脸:“我杀了你。”
“你尽管来试。”宫彦笑了一下:“因为我就喜欢你这样,看不惯我又不能拿我怎么样,你手套下面的伤怎么来的?握剑的时候很痛吧,你还能再造杀孽吗?”
他顿了顿,又吐出两个字:“妖怪。”
祝香携没再多和他废话:“以后少缠着我。”
“我要是说不呢?”
宫彦收了剑势,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剑身一座座山峰纹路,眸子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实打实的认真。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他声音沉了些,顺着夜风飘到祝香携耳边,“不如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我不用蓬莱法阵,只跟你比剑法招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祝香携紧抿的唇上,一字一句道:“我输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缠着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要是我赢了……”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你往后不能再对我视而不见,更不能再对我动手。”
说完,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挑眉看她:“怎么,师妹,敢不敢赌?”
祝香携心头的火气早就攒到了顶点,她本就易怒,方才那些纷乱念头,全被这挑衅的话语烧得干干净净。手套包裹掌心,捏的指节泛白,清冷的眉眼间凝着愠色,只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四个字不知道哪里逗笑了宫彦,笑着扬起长剑:“我期待?”
祝琪旋已经期待了一个下午了。
从她中午听到江墨说下午江易要考他修行就默默打好了算盘,反正她住的地方离月枝殿中心那么近,离江易江墨那么近,晚上正好可以偷偷摸过去。
她到要看看,江易的琴到底有没有那么神,也想看看,江墨那所谓“非常道”到底是什么。
月枝殿中心,祝香携顺着自己熟悉的路一点点爬上墙头,慢慢跃上枝叶茂密的大树。
春天就这点好,树叶全部冒出来,让她躲藏更加方便,可以直接坐在树杈上看他们表演。
祝香携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只壁虎,一点点向上爬着。
虽然这事不是第一次干,但她还真没见过江易那个阎王脸拿出他那所谓的“弹枝琴”。这也太小气了,十天半个月不拿出来一次,恐怕都落灰了吧。
祝琪旋自认自己毫无破绽,这次行动也该万无一失。
但却出了个她没想到的意外。
江易院子里这棵树高的吓人,祝琪旋需要爬到一半高的地方,再沿着横向生长出来的粗树干走到上面去,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不会有人闲着没事突然仰头看天,更何况还有树叶挡着。
当祝琪旋心惊胆战慢慢爬过去的时候,忽然瞧见树枝的那头有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坐在她常作的树杈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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