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十年,祝香携重踏卧龙山下。
夜色如墨,山风寂寂,她独自走出宿处,立在湖水之上的锁桥。
月色铺天盖地,清辉威仪,冷而静,照得一湖寒水如碎镜。
她垂眸,望向水中自己的倒影。
额间那枚旧日月痕,淡得不成模样,只余一线极细的蓝丝,像一根绷到极致,极力微微弯曲的琴弦,风一吹便似要断,再一吹,便要彻底消散在水光里。
桥影摇晃,人心亦晃。
她望着那抹将散未散的蓝,在心底不禁发问。
你还撑什么呢?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所有人,所有事,前尘后路,恩怨牵绊,你都一一铺排妥当,再无半分疏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真如关飞绝所说,你就这么想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备受苦楚也不愿意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风掠过锁桥,带起她鬓边发丝,与水中倒影轻轻相触。四下无声,唯有月色,静静看着她一个人,祝香携难掩落寞。
家人,亲人,爱人,经此一役这些全被屠戮殆尽,尽管她祝香携是赢家,但从此以后,她都是孤身一人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落在锁桥木板上,几乎被风声掩去。
祝香携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事,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身后一片沉默,没有应声,也没有离去。
那道身影反而又朝她靠近了几步。
祝香携微微蹙眉,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不对劲,她心头骤然一紧,一股森寒剑气自背后悄然而至。
祝香携未及回身,雪恨剑已有灵识,铮然脱鞘飞出,精准撞开那柄偷袭的长剑,寒光一旋,稳稳落回她掌中。
剑光乍亮,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合,旋即双双顿住,正面相对。
祝香携周身戾气骤起,眉峰冷冽如刃,一字一顿喝问:“谁?”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只这一眼,便生生顿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手里的是无双剑。
祝香携再向上移视线,控住不住的都恍惚起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少女模样的人。
月光浸在她眉眼间,娴雅又温柔,可唇角那抹笑容却藏着几分不怀好意,分明是在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等着她失态尖叫,或是踉跄晕倒。
可祝香携只是定定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好像怕一口气就把对方吹走了。
等了半晌,都没等来预想中的反应,那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望。
“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无聊。”她轻声道:“难道一点也不想我吗?”
祝香携不知道自己是攒了多大的勇气,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整个人形单影只,怔怔的喊了一声:“祝琪旋?”
少女眼尾弯起,应得清脆又坦然,带着几分久违的亲昵。
“嗯,姐姐。”
不止是祝琪旋。
踏入梨花教深处时,祝香携竟还看见了乌鸦。
那个她以为早已不在、连尸骨都寻不回的人,此刻正活蹦乱跳地站在她眼前,眉眼鲜活,气息安稳,半点不像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模样。
失而复得四个字,轻飘飘砸在心上,却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祝香携伸手按住乌鸦的肩,指尖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捋着它肩头的羽毛,动作僵硬,一盏茶从滚烫放到冰凉,祝香携都没有要抬手拿起来的意思。
祝琪旋把凉茶倒掉,给她换上新的:“这是……”
“解释。”祝香携打断她。
祝琪旋静静坐在她对面,也知道自己十年装死有多伤人,心虚的舔舔嘴唇,语气轻得像一片落雪,“我当时被梅云惊带走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也是醒来后才知道自己‘死了’,当年你和梅云惊杀的那个,是具傀儡。”
“……你什么时候醒的。”
“十年前。”
“你是梨花教新教主。”祝香携四下打量着里,顿觉荒谬,怒火不受抑制的熊熊燃烧,最后确认:“梅云惊关着你,不让你回蓬莱?”
“没有。”祝琪旋说:“是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
祝香携目光死死瞪着她:“祝琪旋!”
“如果我没死,你炼的成雪恨剑吗?”祝琪旋顶着她的怒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不是我故意瞒着你,是梅云惊威胁我,如果我去找你他会让我睡上十年。”
梅云惊,又是梅云惊。
祝香携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心口,指节攥得发白,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又痛又恨的戾气。
祝琪旋连忙伸手,两手紧紧抱住她紧绷的拳头,慌忙放软了声音:“你听我说,听我说……”
十年来可以控制的情绪收到撼动,烈火烧穿过去未来,祝香携浑身呢不受控制的战栗,咬紧牙关压下心火。
祝琪旋借机掰开她拳头,一下一下抚摸她布满疤痕的手心:“当年墨琳琅找上门,想用你的前世记忆和我做交换,那时候,我差点就答应了。”
“是江易拦下了我,他一直跟踪我,他虽然嘴上说着想和我再续前缘,但却刻意的把我和梅潋轻这个身份分隔开,我们当时在梨林产生了争执,江易差点杀了我,是江墨救了我。”
“我重伤昏迷,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蓬莱的地下密室,除了江墨谁也见不到,我也是那时知道自己体内有梅云惊的一瓣本体,它在我骨肉里蛰伏多年,除非梅云惊本人抽出,旁人包括我自己都没办法摆脱。”
“江易为了杀死梅云惊,不惜连同我一起杀死,所以江墨把我藏在蓬莱地底免遭不测,我本想等你回到蓬莱再找你求救,但梅云惊或许感应到了什么,从地下挖通隧道,关山雀将我从蓬莱转移到梅花教,他则故意去到洛阳,引开江墨和江易的视线。”
“他取出了那瓣本体,我在梅花教昏迷许久,再醒来时梅云惊已经瞎了一只眼,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祝琪旋见她慢慢冷静下来,放松了牢牢抓着她的手,但还牵着。
“他把我从蓬莱带出来一是为了确保我不会死,因为我一旦死掉你将获得并蒂莲花无上神力,他胜算大打折扣。二是想要把梅花教给我,他把我当成梅潋轻,要把梅世镜毕生心血创建的梅花教交到我手上。”
“十年间,梅云惊等着最后的结果,你等着最后的结果,我也在等着最后的结果……幸好,你赢了。”
祝香携闻言恍然惊醒,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少了一瓣真身,有没有后遗症?难不难受,会不会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祝琪旋轻轻按住她的肩,温声哄着让她坐下,眉眼柔软得不像话:“没事没事,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完整的。”
祝香携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是啊,祝琪旋的莲花之身,自始至终都是圆满无缺的。真正残缺不全、从根上就少了一瓣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祝香携还没能从她们都还活着这个惊天事实里回过神,整个人心神大乱,冷汗一层层浸透了衣料,顺着脊背冰凉地往下淌。
祝琪旋轻轻走到她身边,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温顺地蹲在祝香携腿边,仰着头轻声道:“姐姐,痛苦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乌鸦也乖顺地凑过来,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温热的身子贴着她的掌心。
她活下来了,祝琪旋没有死,乌鸦也没有死。
她的人生,本该就此重新开始。
可明明是失而复得,明明眼前是祝琪旋活生生带着暖意的笑脸,指尖触到的是乌鸦漆黑发亮柔软顺滑的羽毛,祝香携心里却空茫一片,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反倒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堵着,沉得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伸手紧紧抱住祝琪旋的头,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死死攥住那份真实可触的温度。
一切都回来了,可她的心,却好像还困在那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没来得及跟着醒过来。
等到何时,天光乍亮呢?
“我当时都想好了。”祝琪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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