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月色清朗，在院子覆上一层寒色，晚风呼啸而过，冷意更甚。
井台边，伫立着一道如竹挺拔的身影，三千青丝尽数挽于头顶，青布长衫，眉目温润，行周垂头，脖颈弯下，将背后一截白净皮肤露在寒风之中，与银莹月色争辉。
行周凝神静气，仔细地将裙摆上的血迹搓干净，一件接着一件濯洗，尤其是林真换下来的月事带，透过一层色泽发暗的红棉布，夹层囊袋中的草木灰沉甸甸地膨起，腥味扑鼻而来。
他将湿润成团的草木灰倾倒出来，再细细在水中揉搓，看着血迹随着润洗侵染干净的清水变红，眼底泛起一层复杂的愁绪。
一月血气便流失如此之多，怪不得娘子毫无精神……
行周伸手丈量清洗干净的月事带，中间夹层棉布虽然加宽，却版型平直，长短宽窄都与娘子的身量有所出入，而且两侧长带子细窄，勒人得很。
他心下了然，这可寻着娘子穿戴不得自在的原因了。
一溜干净衣裳整齐地挂在屋檐底下，随着冷风轻摆。
行周动作轻缓地走进卧房，林真已在床上疲乏地紧闭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脸色仍然有几分苍白。
他替林真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眼中心疼的歉意慢慢溢了出来。
自从行周领了学堂的活计，陪娘子的时间便少了许多，虽然当初保证一切如常，但肯定对她有所忽略，才导致她心里藏事不与自己诉说。
今日下午，学堂里几个同僚谈起八卦，提及镇上知县大人府邸失火，宋府上下葬身火海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娘子怕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这几天既伤身又伤心，整个人蔫巴巴的。
行周暗叹一声，转身从衣柜旁掏出针线和棉布，坐在桌边重新琢磨月事带的样式。
娘子胯骨位置骨肉细腻，断然不可用细长带子，需增宽；且月事带的夹缝位置，亦需加厚才更贴合……
行周相比于初来草蜢村，在凡人衣食住行方面都大有增进。
尽管并不熟悉针线活，但他神情耐心，一针一线地慢慢缝，针错了便再来，总能一点点琢磨出雏形，盼着娘子穿戴上符合身量的月事带，能够自在一些。
晨光微亮，透过窗缝映进室内，逐渐将油灯的昏黄压下去。
桌上叠着几条布条宽厚的月事带，针脚虽然粗犷，针与针的跨度大，但参差整齐，且绕着边缘多缝了一遍，样式尤为扎实，线头也仔细藏好，一点也不勒人。
行周眸中泛起细长红丝，眼下青黑，倦意上涌，他抬手捂嘴打了呵欠，眼角涌出一点泪水，舒缓双目整夜对着针线的疲劳。
他用手沿着缝制的带子边缘往下捋，确保最后一条月事带没有刺人的线头，这才看向窗外的天色。
天亮了，幸好这晚林真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尚算安然，没有半夜哼哼唧唧地难受。
墨发覆盖着林真的半张脸，细密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子绵长地呼吸，将那捋头发吹得轻轻荡动。
行周满眼柔软，伸手将林真的头发绕到耳后，弯腰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不舍得与她告别。
可行周一靠近，林真的身体就像猫儿一样懒散地靠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行周的腰身，眼睛都没张开，便仰起脸到处蹭，嘴巴嘟起，显然是在索吻。
趁着还有些许时间，行周倒也不急，顺着林真圈住的手，坐在床侧挨过去，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刚想分开，上唇便被张开的齿贝咬住，林真轻轻扯动，嚼着他的唇一吞一吐，分明是昨日行周的招数。
行周失笑，俯下大半个身子，方便林真施展，二人气息交融，软舌舔/舐沾上潋滟水色，任着她肆意玩弄。
他一手撑在床边，一手轻抚她睡得红润的脸，气息喘动，低声问道，“醒了？”
“……嗯。”
林真睡得饱，脑子已回神，她睁开眼，抓住行周的外袍，不管不顾地继续啃上去。
啧啧水色悠然响起，在唇周留下一圈发红的齿痕，衬着行周甘之如饴的脸，无端勾起林真肚子里的馋虫，让她食指大动。
林真眯起眼，细瞧片刻，又是一大口咬上去，用牙齿研磨行周早已激/红的唇瓣，艳色一抹抹地在白玉般的脸上晕开。
反正她无论做什么，行周都不会拒绝自己的。
一吻歇下，林真通体舒畅，精神大好，反倒是行周拧头转向另一侧，调整紊乱的呼吸，压下喉间的痒意，脸上绯色不止。
林真笑靥如花地坐直身体，视线瞥到桌上一捆红布条，好奇问，“那是什么？”
行周缓过喉间的咳嗽，伸手把月事带拿过来，仔细地与林真解释一番这月事带的样式，以及该如何系上，他添些巧思，把细带弄成扣子状，免得绑结磨人，“这个兴许让你自在一些。”
桌上的油灯尚未熄灭，行周眼下的青黑亦未散去，被窝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温度。
林真目光浏览一周，耳边听着行周的嘱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垂眸看着月事带上大大咧咧的针脚，干净澄澈的双眸逐渐瞪大。
她醒悟过来，惊讶道，“夫君，你一整夜没睡就是缝这个？”
行周捂嘴清咳一声，脸上莫名羞愧，“下次为夫再缝得好一些。”
“已经很好了！”
林真心情霎时饱胀起来，又酸又软，惹得她眼眶发热，又一把抱住行周，把脸蹭在他的胸膛上，强调道，“你和大娘缝得一样好！”
这个媲美虽有夸张嫌疑，但从林真嘴里脱口而出，那便是真的如此，在她心中，行周是爱人，也是亲人，是世间最重要的人。
行周垂头，将下巴搁在林真的头上，轻抚她的发丝，笑意攀上嘴角，一室温情。
恰逢身下阵阵粘稠感传来，林真退后一步，丰盈的下巴微微扬起，她把月事带塞到行周手上，满脸红光道，“既然是夫君做的新样式，那夫君替我换上吧！”
行周喉间一噎，耳尖泛红，片刻低声应道，“……好。”
*
斗转星移，寒来暑往，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
院子里的牛大力藤蔓茂盛铺了一地，都缠上了枣树的树干，气得白琢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利嘴啄断，不让藤蔓侵占地界。
平时行周白日不在家，白琢就会变回人形，陪着林真说说话。
白琢一边打理微卷的头发，一边唠叨林真，“你的心思怎么都在这上面，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满院子的牛大力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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