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金风送爽,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凉快。
今年的枣树额外硕果累累,红彤彤的枣树压满枝头,沉甸甸地坠下,如同一串串小灯笼,为这个大喜之日增添不少吉庆。
林真尤觉不够,一大早尚未梳妆,便爬上歪脖子红枣树,将闲暇时编织的同心结一并系在枣树上。
风一吹,数十个同心结随之摆动,垂下的穗子齐整地荡起,如同月老庙前缠绕红线的祈愿树。
她从不相信高高在上的天地神明,总觉得他们与凡人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想信一回这所谓的月老,望与行周白首不分离,好好地携手过完这一生。
今日,与林真交好的几户人家都来得特别早,从早忙到晚帮忙张罗。
柳月明带来一担备好的糕点,样式别致时兴,一层一层摞在枣树下的方桌上尤为好看,无暇顾及倚在卧房门边探头的柳瑞儿。
小孩儿扎着双丫髻,两眼冒着泪泡,踌躇地看向坐得端正的林真,瘪着小嘴,一脸难过,“阿真……你要成亲了吗?”
林真梳妆完披着盖头,双手叠在膝盖,正无聊呢,一听到瑞儿的声音,她一把掀开盖头,开心道,“瑞儿,你来啦。”
大红盖头扔在一旁,也不管礼节,阿真三步并两步走近,蹲下身子抚着瑞儿的发顶,瞧着他快要滴出的眼泪,歪了歪头,疑惑道,“我成亲,你不高兴吗?”
虽然成亲一切从简,但得知她要成亲,大伙儿都挺高兴的呀。
宋京喜一大早派家丁过来帮忙布置家里,满院子红稠,张灯结彩,规格可高了;
古叔专门打了人情牌,请来了御珍楼的师傅掌勺,蹲在灶房一板一眼地监督;
大娘来得最早,小白还没叫唤,她就挎着蓝子敲响了院门,给他们送来两双红缎子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还有一床软乎乎的大红被子。
锦被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对鸳鸯交颈,四角垂着流苏,看得林真眼睛一亮,抱着被子舍不得放开。
行周却连连推辞,大娘摆着手,爽朗地说,“我们这的规矩,娘家就是要给女儿送被子的,阿真有什么不能收。”
林真也没觉得不能收,喜滋滋地谢过大娘后,随着大娘一起把喜被铺好,被子下面还压着不少桂圆和红枣,硌人得很。
但……今天真好,成亲真好,她在乎的人都高高兴兴的。
林真见瑞儿摇了摇小脑袋,伸手揩走他眼角的眼泪,扬着笑容说道,“那今天只能笑,不能哭哦。”
“嗯!”柳瑞儿吸了吸鼻子,小脸蛋板起来,承诺道:“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长大后再来娶你。”
“好。”林真顺手捏了捏柳瑞儿的腮边,从善如流道:“行周若是对我不好,我以后再嫁给你。”
“不会发生这种事。”
卧房门前的身影遮住院外的天光,昏沉地压在头顶,行周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越发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长身玉立,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垂下头,长睫掩着眸子,眼神晦暗地低头看着柳瑞儿,又语义不明道:“夺人妻,可不是君子所为,难道学堂夫子不曾教你,君子当知礼守份?”
声音在后背响起,柳瑞儿神情怯弱,拧头看去,入眼是一副巨大的身量,将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小脸更是慌张。
但他还是握起小拳头挺着胸脯,忍着泪意道:“可…可修夫子也说过,当朝律礼,夫妻不相合者,和离之后男婚女嫁便不再相干!你若是待她不好,我自然娶得。”
小屁孩满口荒唐言,行周本不想与他计较,但听到“修夫子”这三个字,眸底难免划过一丝晦气。
好好的大喜之日,提一个不相关的人作甚。
行周眉毛微挑,压下眉骨,大手按在柳瑞儿的头顶上,低声告诫道,“你这夫子既懂律礼,却先教你拆人姻缘,而不是成人之美,这般立心,可见一斑。”
柳瑞儿后脖子都挨到背脊,头颅高高扬起,触及那股目光阴沉,如同罗刹般盯着自己,害怕得才抹干净的眼泪再度涌出。
他一把甩开行周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回柳月明的身侧,紧紧攥着母亲的裙摆,惊惧不已。
卧房里两支大红烛不分昼夜,摇曳着火苗,与院外投入的天光交杂,暖融又明亮,将二人照得更为艳丽。
“行周!”
林真咧着嘴角扑了过去,仰起头用明晃晃的目光细细地琢磨行周的脸容。
这双眼睛,这个鼻子,这张唇,竟然如此好看。
目光定定勾在这张唇上,林真伸手描绘行周的唇峰,挺阔却有弹性,触感细腻,只要收回手指,就能恢复原状。
林真小脸涂了胭脂,眉心点缀花钿,妆容清丽,一身青绿,虽没珠玉满身,可她便是珠玉。
她脸上如烈阳盛放笑意,明艳动人地晃花了行周的眼。
行周眸底柔情似水地装载着她,唇周酥麻的感觉不断袭来,他抓起林真捣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两下,心头饱涨得不像话。
卧房的门尚未合上,行周一时没忍住,将林真拉至门侧,伸出双手静静地拥着她,安抚心中溢出来的幸福。
按照习俗,两人成亲前理应避嫌,但他们都不约而同漠视了这道规矩,还是大娘劝着拉开他们,一个在屋内干坐,一个屋外忙碌。
不过是大半天没见而已,不知为何,总是想念得紧。
“你想我吗?”行周闭目,细嗅林真身上的馨香。
林真回抱,将下巴搁在行周的肩膀上,乐不可支地答道,“想!”
低沉的笑声带着丝丝缕缕的满足从唇间漏出,行周将林真拥得更紧,院外热火朝天的喧闹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世间安静得只有他们两个。
林真挨在行周的身上,眼睛滴溜溜地转,脑子里思索着圆房的事,脸上涌上几分羞涩,红唇掀动,大胆道,“我们成亲了!今晚是不是就可以生娃娃了?”
她知道的,上次行周帮她消解忘情水的药效,那并不算圆房。
圆房是阴阳交合,夫妻一体,娃娃才能在她的肚子里长出来。
如今,美貌体贴的夫君已经有了,她就剩下这个愿望。
“……嗯。”
行周轻轻放开林真,清咳一声,稍稍别过头去,解释道,“但生娃娃讲求缘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些人家成亲五年、十年也未必怀上。”
他措辞顿了一下,抬眼目光徐徐定在林真脸上,语气霎时变得犹豫,“这一点……你明白吗?”
“明白!”
林真眸底清澈,认同地点点头,难得正经道,“母鸡想要孵出小鸡,一定要与公鸡踩配才行,要不然母鸡生出的鸡蛋怎么孵也没用,而且踩配也不是一次就中的,但是我身强力健,我们勤快些,一定不需要五年十年,兴许明年就有了。”
终究还是不明白。
行周喉间苦涩,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目光闪烁,触及到大红床铺上,那张快与之融为一体的红盖头。
木已成舟,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行周暗自叹了一口气,领着林真回到床边,将红盖头拿在手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低头佯装难过道:“这红盖头应是新郎官亲自揭下的,你这番可是要拆我的台,对我这个夫君不满?”
“当然不是。”
林真把头摆得飞快,接过红盖头揣在手上,立马端正地坐回床上,抬头向行周解释道,“我瞧着太闷了,见瑞儿来找我,我才揭下的,才不是对你不满。”
如今她也生怕一句话说错了,惹得行周难过,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呀,她也要好好待他才是。
大娘说过,两情相悦可是难事,寻到一个他真心对你好,你也想对他好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林真向来好动,让她盖着头安静地坐在房中一天,还不能东张西望,确实是为难她了。
行周勾起嘴角,哄道,“我知道为难你了,但成亲就这一次,待行礼谢宴回来,再帮你揭下,好吗?”
“好。”
林真爽快地点头,见行周神情不再难过,将红盖头又递到他手里,扬着笑容道,“那你给我盖上,我这一次一定不揭下。”
行周垂眸,注目这张描着花钿,如艳阳一样灼人的花容,心生一阵不舍,躬着身子在林真额前落下一吻,再慢慢地用红盖头遮住她花容月貌。
林真扑闪地一双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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