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后厨小院里有一棵凤凰木,风一吹,那热情似火的红花像蝴蝶一样翩翩落下。
宋京喜屏退了所有下人,和林真坐在院中凤凰木下,两颗脑袋快要靠到一块,她眼神惊讶地看着林真从那竹筒里源源不断似地,倒出一只只知了猴到篮子里,好奇道,“你从哪里捡来这么多蝉?”
她嫌弃用手指捻起一只知了猴,那薄如透明的翼翅一触击碎,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
“今早它在山里头叫得让人心里发慌,我便顺手抓了回来。”
林真手脚利索地把蝉翼和翅膀摘开,扔在眼前两个篮子里,一边推介道,“待会你尝尝,油炸知了猴可好吃了,它们的背上全是肉,很有嚼劲的。”
宋京喜听着林真的描述,抖了抖身子,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再好吃也是虫子,也就你们这些乡下地方的穷人家才吃。”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林真手上的动作不停,拧过头和宋京喜义正词严地说道,“油炸知了猴得用一大罐猪油下锅才能炸出香味,大娘平时都劝我忍一下,不要一时嘴馋,日子就不过了。”
片刻林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庆幸道,“不过来你家了,用再多猪油也不心疼。”
宋京喜本想揶揄一下林真,没料到对方还真与自己探讨如何经营生活,她还真是好赖话都听不懂。
那些略显尖酸的话再度涌到嘴边,看着林真仍是那般毫无攻击性的样子,宋京喜最后“咕咚”一声咽下了。
算了,和一个傻不楞登的阉鸡女计较什么。
“用吧用吧,你爱用多少就用多少。”
宋京喜看着那堆叠如山的知了猴,袖子一捋,宋家大小姐难得也干起活来,嘴里吐槽道,“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我家什么稀奇东西没有,你倒只惦记这猪油。”
宋京喜忽地想起在修夫子门前初见林真时,林真背后那箩筐装着全是些没用的书册破衫,可林真却递给了她一张就数这些破烂中看着最贵的帕子,让她留着纪念修夫子。
她嘴角含笑地摇了摇头,补道,“还真是没出息……”
林真不以为意,身侧的炉子煴着一个茶盅,她伸手从随身的蓝布包掏呀掏呀,好半会才掏出几颗褐色树脂似的东西。
她站起来用树下的大石头一锤一压,碾成差不多大小的粉块,拿在手里吹了两下药材上残留的沙子,迅速地扔到茶盅内合上盖子。
这一套动作爽利,不拘小节,几下的功夫后,林真又坐回椅子与宋京喜一同摘知了猴的蝉翼。
“你这祖传的药膏真的能行吗?”
宋京喜目中露出几分不忍和担心,提醒道,“万一没有效用,惹怒公主,不止你那夫君的命保不住,你的命也保不住。”
“当然能行!”林真的眼神瞥向那烧得正旺的炉子,强调道,“这可是龙血树上掉下来的麒麟竭!”
她的眼中净是对刚才那几块天材地宝的不舍,这些麒麟竭本是她想留给行周,替他祛掉身上疤痕用的。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她的布兜兜里连个有用的药材渣渣都不剩了。
“龙血树?麒麟竭?”宋京喜小心谨慎地掰着那蝉翼,耳中未曾听过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她下意识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林真拧头看她,手上一顿,一双朗润的杏眼眨巴了两下,“是……是一味深山老林里的药材呀……”
“噫——”
蝉死后身体会发干发硬,一不小心就会把蝉翼连同蝉壳捏个粉碎,弄得满手都是晶莹的薄脆碎片。
宋京喜尤其不喜这种又黏又碎的感觉,她甩了甩手,抱怨道,“这蝉翼真烦人,要不是太子殿下被他师兄叫人喊了去,让我留下来帮你,我才不会帮你呢。”
“哦——”
林真也拉长了尾音,语调肆意轻快,一点也不在意宋京喜语气中显而易见对她的嫌弃。
她笃定道,“你不会不帮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宋京喜两撇淡眉凑在中间,不满林真的自以为是。
“啊?”林真微张着嘴,思索了一会,歪了歪头,干净的嗓音缓道,“直觉,就像我见到行周时会觉得他是我的夫君,我见到你时会觉得你是我的朋友一样。”
宋京喜一下子像是憋了气似的,从脖颈到脸蛋一层一层染上了猪肝色。
她没有兄弟姊妹,打小就一个人玩,身边虽有不少孩子来靠近她,但都是经过父母训诫送过来奉承她的,不过是想在她爹身上讨点便宜。
如果……如果林真一个低下的阉鸡女要当她的朋友,那可能是她…是她第一个…朋友……
“你……真是莫名其妙!”
宋京喜忽地惊醒站了起来,四肢不协调似的叉着腰,扬声拒道,“你想得可真美,我堂堂宋家大小姐为什么纾尊绛贵做你的好朋友!?何况我们就见了两次面!”
林真仰起头,眼里映着宋京喜一身粉蓝立于火红的凤凰木下,神容生动,朝气勃勃,动作之间皆是令人艳羡的鲜活。
听到宋京喜的拒绝,林真垂下嘴角,脸上有几分伤心,她不解问道,“那你这是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林真本以为宋京喜给自己的闺床让她躺,兴致不断地和她聊天,还愿意和她一起干活,是愿意和自己当朋友的表现……而且行周不也没认识几天就愿意做她的夫君了。
哪有人问得如此直白!?
宋京喜一时无措,胡乱地走了两步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憋着一股气,手上摘蝉翼的动作也焦躁了一些。
好半会后,宋京喜低声嘟囔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愿意啦。”林真喜上眉梢。
“……”宋京喜脸上一红,低头支吾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嘿嘿~”林真乐不可支地憨笑两声,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有朋友,有夫君,有亲人,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等她做好这眼前的玉红膏,把行周从牢里捞出来,也要赶快定下日子成亲才行。
二人合力把那堆蝉翼摘干净,林真将它们全部扔进那茶盅里,再加入一些白蜡化膏,便领着宋京喜到厨房去捣鼓油炸知了猴。
那一大缸猪油全倒在大锅上,火舌舔着锅底,那白花花的油膏缓缓地在锅中融开,化作一汪冒着小泡的清亮油汤。
待油锅滚沸冒出烟气,林真将簸箕上的知了猴悉数倒下,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芬芳香气在厨房里一下子炸开。
那些知了猴在油锅中不断翻滚着身子,看着残忍之极,吓得宋京喜拧着眉头,用手帕掩着口鼻连连后退。
宋京喜着实不懂林真在炼制膏药救夫君的间歇,还能有闲情逸致费工夫地做出一顿油炸知了猴来,难不成她的未婚夫君还不及这虫子重要吗?
林真满眼都是那炸得浑身酥脆的知了猴,几番滚动喉咙,她用长长的竹筷熟练地在锅中拨弄,让每个知了猴都均匀地裹上猪油,一旦知了猴变了颜色,她便迅速用竹筛抄起,放置一旁晾油。
最后林真撒上一把盐巴,把炸好的知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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