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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破局

小说:

穿越庶女夺嫡倒计时

作者:

墟一

分类:

穿越架空

寿安堂的灯熄得比正院晚。

老侯夫人王氏靠在拔步床的迎枕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一口没动。冯妈妈站在床尾,手里捧着一盏掐丝珐琅的手炉,屋子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但老夫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暖色。

“刘嫂子回话了?”老侯夫人开口,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冯妈妈上前一步:“回老夫人的话,刘嫂子去了后罩房,亲眼瞧见了二姑娘。说是瘦得脱了相,脸色白得像纸,喘气都费劲,烧了好几天了也不退。屋里头药味儿浓得呛人,墙角堆着药渣子,碧桃那丫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老侯夫人没有说话。

“刘嫂子说,二姑娘看着……不大好了。”

“柳氏怎么说?”老侯夫人问。

冯妈妈知道老夫人问的不是柳氏对二姑娘病情的判断,而是柳氏有没有把这件事禀报上来。她压低了声音:“夫人那边,这几日只让人往寿安堂传过一回话,说二姑娘落水受了惊,在屋里养着,不碍事。再没有下文了。”

老侯夫人沉默了很久。

冯妈妈不敢催促,垂手站在一旁,炭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冯妈妈,”老侯夫人终于开口,“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老夫人,奴婢十二岁跟着老夫人陪嫁进苏家,今年是第四十三个年头了。”

“四十三年。”老侯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这四十三年里,我见过这府里多少事?老侯爷抬姨娘、侯爷娶妻、卫氏进门、柳氏进府、卫氏病逝、柳氏扶正……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

冯妈妈没接话。她听出来老夫人不是在跟她说话,是在跟自己说话。

“有些事,我当时没有深想。”老侯夫人的语速更慢了,像是在回忆什么模糊的、久远的东西,“卫氏在世的时候,是个懂规矩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知书达理,对长辈恭敬,对下人宽厚。我那时候还跟老侯爷说,秉言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她顿了顿。

“后来卫氏病了,病了将近一年,我让人去看了几次,回话都是‘卫夫人身子不好,大夫说不宜打扰’。再后来,人就没了。柳氏操办的丧事,说痨病过人,棺材钉死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冯妈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事儿当年她就觉得不对劲。痨病虽然会过人,但世家大族的正妻病逝,丧事不可能办得如此草率。但当时柳氏刚被扶正,老侯夫人正值清理府务、交权给儿媳的当口,谁也不会拿一件“已经办完了的丧事”去挑刺。

“冯妈妈,你觉得二姑娘的病,是真不行了,还是另有文章?”

冯妈妈斟酌了片刻:“奴婢不敢妄断。但奴婢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有一件事看得真真的——夫人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四个字。该让老夫人知道的,一样不少;不该让老夫人知道的,一个字都传不进来。”

“所以你觉得,二姑娘的病,是不该让我知道的那一类?”

冯妈妈低下头:“奴婢不敢替老夫人拿主意,只是觉得……有些事,该留个心。”

老侯夫人又沉默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动。佛珠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重复的、不需要思考的仪式。

“明日让刘嫂子再去一趟后罩房。”老侯夫人最终说,“这次不用走正门,从侧门进去,别让正院那边的人看见。让她多待一会儿,跟碧桃那丫头说说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是。”

“还有,”老侯夫人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去查查,二姑娘落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妈妈心中微凛——老夫人这是起了疑心了。

“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老侯夫人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冯妈妈轻手轻脚地将手炉放在床尾的脚踏上,熄了灯,退了出去。

寿安堂沉入黑暗。

与此同时,正院东次间的灯还亮着。

柳氏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地拆头发。周瑞家的站在身后,接过拆下的玉簪和金钗,一样一样地放进妆奁里。铜镜中的柳氏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后罩房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柳氏问。

“孙大夫今日复诊,隔着帘子号的脉。他说二姑娘的脉象比前日又虚了几分,寸脉沉迟,关脉细弱,尺脉几不可寻。”周瑞家的顿了顿,“他开了新方子,加了桃仁,三钱。”

柳氏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拆发的动作,像是没有听到“桃仁”两个字,又像是听到了但觉得理所当然。

“碧桃那丫头呢?”

“哭了一整天,眼睛肿得不像样。周管事在外面盯了一天,说后罩房没有外人进出,就寿安堂的刘嫂子去了一趟。”

柳氏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寿安堂?谁让她去的?”

“听说是老夫人的意思。冯妈妈让刘嫂子去探望二姑娘,说是老夫人知道了二姑娘落水的事,要亲眼看看人。”

柳氏沉默了片刻。铜镜中她的面容依然平静,但握着玉梳的手指微微泛白。

“老夫人是怎么知道二姑娘落水的?”

“老奴也不清楚。”周瑞家的声音低了下去,“府里的人都在咱们眼皮底下,能越过正院把话递到寿安堂的,不多。”

柳氏没有接话。她在想这个问题——谁递的话?递了什么话?递到了什么程度?

府里有能力绕过她接触寿安堂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老侯爷身边的人、府里的老人、寿安堂自己的下人。如果只是“二姑娘落水了”这种消息,也许会传过去,但不一定会让老夫人起意派人去探望。

老夫人派人去了,而且是从侧门进的,说明她想避开的不是别人,是正院。

这让柳氏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不是恐惧,是警觉。一种“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掌控”的警觉。

“周瑞家的,”柳氏将玉梳放下,转过身来,“秋月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周管事亲自去的,给了银子,找了车,连夜把人送去了通州。秋月的男人一开始不肯走,周管事把赌债的借据往桌上一拍,他就闭了嘴。”周瑞家的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那种人,银子比老婆重要。”

“秋月有没有说什么?”

周瑞家的犹豫了一瞬,这一瞬被柳氏捕捉到了。

“她说了什么?”

“周管事说,秋月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周瑞家的声音更低了,“她说,‘告诉你们夫人,有些东西,她这辈子都找不到。’”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柳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冷意。那种冷意像冬天河面下的暗流,表面纹丝不动,底下汹涌翻腾。

“她这是在威胁我?”柳氏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老奴觉得,秋月不过是临走了嘴上不饶人。她在城南住了十二年,真要有什么东西,早就拿出来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甘心。”

柳氏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最深处那个暗格。暗格里躺着那块青竹帕子、一封发黄的信、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她拿起那封信,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她看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但每次看,她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停住——信的最后一行,卫氏写的那句话。

“若我死于非命,此事便是铁证。”

柳氏的手指在“铁证”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信封重新折好,放回暗格,上锁。

“周瑞家的。”

“老奴在。”

“明日一早,去告诉孙大夫,让他把方子再改一改。”柳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说二姑娘咳血加重,需要更强的‘对症之药’。他知道该怎么做。”

周瑞家的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要退出去的时候,柳氏忽然叫住了她。

“周瑞家的,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夫人,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柳氏轻轻叹了口气,“这二十三年里,我待你如何?”

周瑞家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的。”

“我不要你的命。”柳氏的声音很轻,“我要你记住一件事。这府里,只有我好了,你才能好。我若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

但周瑞家的听懂了。

“老奴明白。”

她退出东次间,关上门的瞬间,手在门闩上停留了很久。

门外的夜风吹过来,凉意彻骨。周瑞家的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月光惨淡,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

二十三年的忠心,在这一刻,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撬开了一条缝。

后罩房里,苏清沅还没有睡。

碧桃蜷在外间的榻上,呼吸均匀,终于沉沉睡去。苏清沅独自坐在内间的床沿上,面前摊着那张从卫氏箱笼里找到的手书。她已经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但她仍然在反复地看,反复地读,像是在寻找第一次阅读时遗漏的细节。

手书第三页中间,那半页被撕掉的地方,留下了参差不齐的边缘。

苏清沅将残页举到灯下,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切口。撕痕不是整齐的,而是带着一些细微的纤维断裂纹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撕掉这半页的人当时很匆忙,没有用剪刀,直接用手撕的。

不是卫氏自己撕的。一个将死之人写给女儿的遗言,不会写到一半撕掉。是后来有人翻到了这个箱笼,发现了这本手书,撕走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个人,只能是柳氏。

但柳氏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箱笼,为什么不把整个手书都拿走或者烧掉,只撕掉了半页?

苏清沅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柳氏当时的心态。

柳氏翻箱笼的时候,一定很匆忙——她需要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完成清理,所以她来不及仔细翻阅每一件旧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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