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曼瑜的眼泪猝不及防砸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卓域集团第一个上市产品,AI人工智能机器人。产品全国上线,发布会连开三天,她和陆明域轮番登台,聚光灯耀眼辉煌,底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一夜之间,销量和投资额疯涨,账面滚进几个亿。往后的科技覆盖区域越来越多,市场火爆,才有了今日的陆家。
但就是那三天。
陆时影被他们的一个竞争对手行业的老板绑架了。
绑匪电话打进来,张口要三千万。陆明域和叶曼瑜分身乏术,发布会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每一秒都烧着钱。只能让老张拿资金去赎人。
钱给了,绑匪却耍了招,第一个地址是空的,孩子根本不在那。那帮人精得很,先吞钱,再利用假定位分散了他们,找了两天才找到陆时影。
那时的陆时影才七岁,被扔在一个废弃地下室里。冬天的水泥地,潮湿气温又低,冷得像赤脚踩在冰面上。
地下室旁边都是草丛,里面有冬眠的蛇被打扰,从破窗爬进来,一直盯着他看,陆时影知道,只要不乱动,蛇就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所以他一直缩在角落里,哭也不敢哭。
万幸的是,他足够安静。两条蛇都没搭理他,最后从墙缝里溜走了。
老张踹开门那刻,小孩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意识昏沉,瞳孔已经散了,就差一口气吊着,险些被冻死。
送往医院的路上,陆时影迷迷糊糊抱住老张的胳膊,喊了声爸妈,可等他睁开眼,看见的只有司机的侧脸和保镖。
陆明域和叶曼瑜还在发布会现场。甚至不知道儿子已经踩过一趟鬼门关。
陆时影抢救回来之后,每次吃东西,胃里像是被什么扯紧,隔三差五抽着疼,动不动冒一身虚汗,大冬天高烧不退,反反复复住院折腾了大半个月,人瘦得脱了相,足足掉了六七斤肉。
叶曼瑜想到这里,胸口就开始发闷。眼泪往下掉。
她知道,当时发布会如果撤了,后续融资链就得断,损失可能奔着几十个亿去。
可偏偏就那七十二小时,她儿子被塞进了地狱里。
陆时影小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很开朗的性格,逢人就喊叔叔阿姨,嘴甜得像抹了蜜。后来那些笑渐渐没了,彻底封闭自己,密不透风,谁也不搭理。
她偶尔会在深夜想,如果那天儿子睁眼,看见的是她和陆明域,心里那块疤,会不会就没那么深了。
江瓷小脑袋左转右转,听不太明白大人在掰扯什么。
他咬了咬筷子:"叔叔阿姨,你们在吵架吗?小瓷听不懂。阿姨为什么要哭?"
陆时影伸手覆上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揉了揉,语气平平的却带着安慰的意味:"吃饭,没吵架。"
陆明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声音沉得像块铁:"时影……很多事就是这样,身不由己。我们没办法顾全大局里的每一角。这些钱、这个家业,将来都是你的,是你未来孩子的。我们多拼一分,你以后就能少累一分。"
"嗯,明白。"陆时影依然淡淡的,不吵不闹,不怨不怼。正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才让陆明域和叶曼瑜心里直发毛。
陆明域搁下筷子,面色一正,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我们回来,也是想告诉你——以前给你的担子太重了。如果你不想十八岁就接班,不想被那么多仇家盯着,不想做了,可以退出。爸爸尊重你。家里攒的这些钱,够养你们两个一辈子衣食无忧。"
陆时影夹了一筷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又扒了两口米饭,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斟满第二杯。做完这一切,他搁下筷子,瓷器和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我想接,分担你们的工作。"声音不重,却笃定。
陆明域和叶曼瑜都没再开口。他们了解儿子的脾性,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只是两人都不约而同觉得,这孩子心里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从来不倒出来给人看。
江瓷忽然仰起脸,脆生生插了句嘴:"叔叔阿姨,哥哥不高兴了,你们别再说他了。"
叶曼瑜怔了怔。这小孩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灵光,家教也好。她牵了牵嘴角,笑着回:"没吵架呢,小瓷。以后直接喊曼姨就好,不用叫阿姨。如果你暂时不想认我们做爸爸妈妈,我们不逼你,慢慢来。"
江瓷点头,脆生生喊了句:"曼姨。"
"诶,真乖。"叶曼瑜盯着面前这张嬉皮笑脸的小圆脸,开朗得没心没肺,恍惚间竟和儿子小时候叠在了一起。
她脸色暗了暗,愧疚从眼底一闪而过。
可她是职场里杀出来的女人,一边是利益,一头是孩子,悬在半空晃了半辈子,两头都够不着。
她只能盼着,陆时影别越来越闷,把什么都吞进肚子里烂掉。
叶曼瑜越想越不踏实,又追了一句嘱咐:"时影,弟弟上学、生活这些事,别给他上太大发条。爸妈在外面忙,顾不上他。我看你给他建了座游乐园,有心了。偶尔带他出去走走,郊游也好,散散心也好,给他攒点像样的童年回忆。"
陆时影冷淡地"嗯"了一声,算应了。
陆明域也接过话头:"小瓷身体底子差,经不起磕碰。我已经跟陆家投的那所贵族学校打过招呼了,校长和班主任都会多盯着他。校医是老熟人,真有什么意外,第一时间就能处置。时影,你每天放学去接他就行,别的不用操心。至于再有人敢动他……"
"假如你在国外呢。"陆时影忽然打断,声音压得很低,"小瓷被绑了,你怎么回来。"
陆明域张了张嘴,哑了。
叶曼瑜也接不上这话。两口子面面相觑,餐桌上一片死寂。
"做不到的事,别说。"陆时影的语气冷下来,结了层薄霜。
他从小到大都是懂事的那种人,从没抱怨过父母不在身边,也体谅他们打江山的难处。
可有些话,今天得摊开讲明了,他不想让小瓷和他们之间,也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明明坐在一起吃饭,中间却像隔了一道透明的墙。
江瓷一直埋头扒饭,小勺子刮着碗底,耳朵却竖着。
气氛越来越尴尬,三个人脸上都挂着霜,曼姨还偷偷抹眼睛。他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时,总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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