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四点,林溪在公寓厨房里手忙脚乱。
灶台上摊着两本摊开的菜谱——一本是顾怀玥上次来伦敦时塞给他的《家常中餐速成》,另一本是他在唐人街书店买的《广东菜入门》。食材散落一地:蔫了的青菜,切得歪歪扭扭的肉丝,还有一小袋他特意去中国超市买的干香菇。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拉杰的消息:“需要帮忙吗兄弟?我女朋友是广东人,可以远程指导!”
林溪擦擦手上的水,回复:“不用,我想自己来。”
他想自己来。为顾怀瑾做的最后一顿饭,他想从头到尾都自己完成,哪怕结果可能是灾难。
香菇要提前泡发,他忘了,现在只能用热水急泡。肉丝要腌制,他手一抖,生抽倒多了。青菜要焯水,他煮过头,捞出来时已经发黄。
窗外的天色渐暗。伦敦的秋天,天黑得早,才五点,暮色就已经漫进厨房。林溪开了灯,暖黄的光落在他沾着酱油的手上。
六点,门铃准时响起。
林溪深吸一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门。
顾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肩上落着细雨——又下雨了。
“请进。”林溪让开身。
顾怀瑾走进来,环顾这个小小的公寓。书桌堆满了图纸和模型材料,床上被子没叠,但窗台擦得很干净,上面摆着一小盆绿植——是林溪上周从市场买的,说是“给房间添点生机”。
“在做饭?”顾怀瑾闻到了味道。
“嗯……可能不太好。”林溪苦笑,“您先坐,马上就好。”
顾怀瑾把纸袋放在桌上:“带了点东西。”
厨房里,林溪最后翻炒着香菇肉片。油溅出来,烫到手背,他嘶了一声。身后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您坐着就好。”
但顾怀瑾已经走进厨房。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转身就会碰到。他接过林溪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去摆碗筷。”
林溪愣了愣,让开位置。顾怀瑾翻炒的动作很熟练,手腕轻转,锅里的食材均匀受热。火光照亮他的侧脸,轮廓在蒸汽中显得柔和。
“您会做饭?”林溪惊讶。
“一个人生活,总要会一点。”顾怀瑾关了火,“而且我姐总担心我吃不好,每次来都教几道菜。”
三菜一汤摆上桌:香菇肉片(顾怀瑾拯救过的)、蒜蓉青菜(有点黄但能吃)、番茄炒蛋(唯一林溪做得不错的),还有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的家常菜,但在伦敦的这个雨夜,冒着温暖的热气。
他们面对面坐下。林溪盛饭,手还有点抖。
“尝尝。”他说。
顾怀瑾每样都夹了一点,慢慢咀嚼。“很好吃。”他说。
“您别安慰我……”
“真的。”顾怀瑾抬头看他,“有家的味道。”
这句话让林溪的鼻子一酸。他低头扒饭,掩饰情绪。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明天几点的飞机?”林溪问。
“上午十点。”
“我送您。”
“不用。”顾怀瑾摇头,“你上午有课。而且……我不喜欢送别。”
林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也不喜欢。
“这个,”顾怀瑾推过那个纸袋,“给你的。”
林溪打开。里面是一本硬壳相册,很旧了,封面是深绿色的丝绒。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顾怀瑾,大概二十出头,站在一栋未完成的建筑前。阳光很好,他笑得毫无阴霾。
“这是我。”顾怀瑾指着照片,“大四,第一个实习项目。那时候觉得建筑是世界上最酷的事。”
往后翻,更多照片:硕士毕业典礼,第一次获奖,在印度的工地,和父亲的合影,图书馆建成那天……
像一部简略的视觉传记。
翻到最后几页,林溪停住了。那里贴着的不是照片,是图纸复印件——图书馆的早期草图,上面有顾怀瑾的红笔批注。旧厂房的结构计算手稿。还有……一张很小的、画在便签纸上的速写,是林溪趴在模型室桌子上睡着的样子。
“这是……”林溪的声音发颤。
“随手画的。”顾怀瑾的语气很淡,“有天晚上路过模型室,看见你在里面。”
林溪的手指抚过那张速写。铅笔线条很轻,但捕捉到了他侧脸的轮廓,和散在桌上的发丝。日期标注是图书馆项目最紧张的时候。
“这本相册,”顾怀瑾说,“我带了很久。每次觉得累,或者怀疑自己的选择时,就翻一翻。看看来路,就知道为什么还在走。”
他顿了顿:“现在给你。不是让你学我,是让你知道——每个人都有来路。而你的来路,已经比我当年清晰得多。”
林溪合上相册,抱在怀里。丝绒封面有岁月的质感,像握住了一段浓缩的时间。
“谢谢。”他说。
饭后,林溪洗碗,顾怀瑾擦桌子。配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窗玻璃流淌,把外面的街灯晕成一团团暖黄的光斑。
“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顾怀瑾看着窗外。
“那……您再坐会儿?”
他们在狭小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视开着,但静音,画面是BBC的纪录片,关于古罗马建筑。
“林溪,”顾怀瑾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很轻,“两年后你回国,发现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或者你不再是现在的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深刻。林溪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您是说……我们会变?”
“人都会变。”顾怀瑾看着电视画面里斗兽场的废墟,“时间,经历,选择……都会改变人。我父亲年轻时的理想,和我后来认识的父亲,几乎是两个人。我和二十岁的我,也像是两个人。”
他转回头,看着林溪:“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现在感受到的……很多东西,两年后,会不一样。”
林溪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担心——担心距离,担心时间,担心变化会冲淡此刻真实的情感。
“顾总,”林溪轻声说,“您记得赵秀英的那封信吗?她说:‘有些东西,锈不掉。’”
顾怀瑾点头。
“我觉得,”林溪继续说,“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就像哈桑母亲五十年前的刺绣,法蒂玛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手艺,您父亲画的坡屋顶……它们穿越了那么长的时间,依然鲜活。”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之间的……whatever this is,是那种‘锈不掉’的东西,那么两年,十年,都不会改变它。如果不是,那么即使天天在一起,也会变。”
电视屏幕的光在顾怀瑾脸上明明灭灭。他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想象的成熟。”他最终说。
“是您教我的。”林溪微笑,“教我看建筑,也教我……看人。”
窗外的雨势渐小,变成细密的淅沥声。纪录片结束了,电视自动跳转到新闻频道,依然静音。
“我该走了。”顾怀瑾站起身。
林溪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在狭小的客厅里,距离很近。
“顾总,”林溪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能……抱一下您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唐突,太……
但顾怀瑾没有拒绝。他张开手臂。
林溪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他。黑色毛衣的触感柔软,下面能感受到肩膀的骨骼。顾怀瑾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混着雨水的湿气。他的手臂环住林溪的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