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工作开始的第四天,问题出现了。
老木匠杨师傅坚持要用传统榫卯,拒绝顾怀瑾提出的加固钢件:“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几百年都没倒,加那些铁疙瘩做啥子?”
几个年轻村民却嫌夯土墙太慢,想用便宜的砖块:“城里都这么盖,又快又省事。”
林溪站在两拨人中间,第一次体会到“在地设计”的真正难度——不是技术问题,是观念碰撞。
“杨师傅,”林溪蹲在老人身边,指着祠堂残存的一根柱子,“您看这榫头,去年大雨后已经开始朽了。我们不是要丢掉老手艺,是想让它传得更久。”
他拿过图纸,在边缘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改良方案:“榫卯照样做,但在关键位置加一个小小的钢片,藏在木头里面,外面看不见。就像人骨折了要打钢板,骨头长好,钢板就一直在里面保护着。”
杨师傅眯起眼睛看图纸,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面。良久,他抬头:“你这个娃娃,懂木头。”
“我祖父也是木匠。”林溪轻声说,“小时候,他教我做第一个榫卯,说‘木头有生命,要顺着它的纹理来’。”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祖父……还在吗?”
“还健在,就是耳朵有点背了。”林溪说,“他留了一箱工具给我。这次没带来,下次给您看。”
杨师傅点点头,不再反对。
另一边,顾怀瑾正在处理年轻人的问题。他让一个叫阿山的青年去河边捡了几块石头,又拿来一块红砖。
“来,砸。”顾怀瑾把锤子递给他。
阿山愣了:“砸啥子?”
“都砸,看哪个结实。”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阿山先砸砖,一锤下去,砖裂成两半。又砸石头,砸了三下才裂。
“红砖便宜,但不耐水。”顾怀瑾说,“咱们这儿一年下四个月的雨,砖墙三年就返潮,五年就酥了。夯土墙虽然慢,但越用越硬,几十年没问题。”
他指着远处的山:“而且土是自家的,不要钱。砖要从山外运,运费比砖还贵。”
账算明白了,年轻人们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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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住处,林溪累得直接瘫在床上。顾怀瑾打来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我自己来……”林溪要起身,被顾怀瑾按回去。
“别动。”顾怀瑾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仔细——额头,脸颊,脖子,一点点擦干净尘土。
毛巾温热,带着顾怀瑾掌心的温度。林溪闭着眼,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了?”顾怀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就是……”林溪睁开眼,眼眶有点红,“觉得你好温柔。和在事务所时完全不一样。”
顾怀瑾顿了顿,把毛巾放进盆里,在他身边坐下:“在事务所,我是合伙人,要负责。在这里,我只是……你的顾怀瑾。”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林溪,耳根却微微发红。这种直白的情话,对顾怀瑾来说还是需要勇气。
林溪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的顾怀瑾真可爱。”
“别闹。”顾怀瑾躲了躲,却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累了一天,早点睡。”
“一起睡?”林溪故意问。
“不然呢?”顾怀瑾关掉灯,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吻了一下,“这屋里就一张床。”
山区夜晚很冷,两人挤在一床薄被下,靠彼此的体温取暖。顾怀瑾从背后抱着林溪,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他冷,也像是……单纯想抱着。
“你以前睡觉也这样吗?”林溪小声问。
“哪样?”
“抱着人。”
顾怀瑾沉默了几秒:“……没有。”
“那现在怎么……”
“不知道。”顾怀瑾把脸埋在他后颈,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着。”
林溪心里软成一片。这个在事务所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大型犬科动物,黏人又不好意思承认。
他转身,面对面钻进顾怀瑾怀里,主动环住对方的腰:“那给你抱。”
顾怀瑾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他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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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开始下雨。
起初是细雨,后来变成瓢泼大雨。山区的雨来得凶猛,帐篷区很快积水,村民们忙着挖排水沟。
顾怀瑾和林溪披着雨衣在现场指挥。祠堂地基刚挖到一半,雨水灌进去,变成泥潭。
“停工!都回去!”顾怀瑾大声喊。
村民们陆续撤离,顾怀瑾却跳进基坑,检查支撑木桩是否牢固。林溪跟着跳下去。
“你上来!”顾怀瑾急了。
“你能下我为什么不能?”林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两个人检查快一点。”
雨越下越大,山体开始有碎石滚落。顾怀瑾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刚爬出基坑,就听“轰”的一声——上方一处裸露的土坡塌方了,泥浆裹着石块冲下来,正砸在基坑边缘。
如果再晚一分钟……
顾怀瑾一把拽过林溪,紧紧抱住,身体在微微发抖。
回到住处,两人都成了泥人。热水有限,只能简单擦洗。顾怀瑾让林溪先洗,自己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如瀑的雨幕,脸色苍白。
林溪洗好出来,看见他的样子,心里一紧:“怀瑾?”
顾怀瑾转身,突然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完好地在自己怀里。
“我差点……”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差点又……”
“又”什么,他没说。但林溪明白了——十二岁失去母亲,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恐惧,在刚才的瞬间卷土重来。
“我没事。”林溪轻轻拍他的背,“你看,我好好的。”
“以后不准这样。”顾怀瑾抬起头,眼眶发红,“不准再跟着我跳下去,不准让自己处于危险中。林溪,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勇气:“我受不了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林溪怔住了,然后踮脚吻他。这个吻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咸涩,却真实。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林溪才抵着他的额头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不是一个人扛。”
顾怀瑾看着他,终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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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山路被冲毁,物资运不进来,通信也断了。
村委会成了临时指挥部。杨村长统计损失:三顶帐篷被冲垮,所幸人都及时转移;药材田被淹;最麻烦的是——存粮的仓库进水,面粉和米都湿了。
“还能吃几天?”顾怀瑾问。
“省着点,三天。”杨村长眉头紧锁,“路最快也要五天才能通。”
林溪突然想起什么:“村里有石磨吗?”
“有,祠堂后面就有一个,老物件了。”
“面粉湿了可以烘干,磨成粉就能吃。”林溪说,“米晒晒也能凑合。关键是——咱们得自己想办法,不能干等。”
顾怀瑾看着他,眼中露出骄傲。这就是林溪,永远在找解决办法,而不是抱怨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云岭村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女人们架起大锅烘烤湿面粉,孩子们捡柴火,男人们清理道路。杨师傅带人修好了石磨,虽然慢,但一天也能磨出几十斤面粉。
顾怀瑾和林溪也没闲着。他们发现村里有几栋老房子用了石板屋顶,虽然旧,但防水效果极好。
“这种石板,山里能采到吗?”顾怀瑾问。
“能,后山就有。”一个村民说,“就是太重,运输麻烦。”
“如果用来做祠堂的屋顶呢?”
村民们讨论起来。石板重,但永久;瓦片轻,但易碎。最后投票决定——用石板。重就重,多出点力气,换百年安稳。
第三天下午,阿山气喘吁吁跑回来:“路通了!外面送物资的车到了!”
但车进不来,只能停在五里外的临时集散点。需要人去背。
顾怀瑾站起来:“我去。”
“我也去。”林溪跟上。
“你别……”
“你说过,有危险一起面对。”林溪抢白,“背粮食不算危险,就是累。我能行。”
最后去了二十几个青壮年。顾怀瑾背了两袋面粉,五十斤,走山路。林溪背了一袋米,三十斤,跟在后面。
五里山路,平时不算远,但负重走起来格外漫长。林溪走到一半就汗如雨下,腿像灌了铅。
顾怀瑾不时回头看他,眼神担忧。有一次林溪脚下打滑,顾怀瑾几乎是瞬间丢下自己的负重冲过来扶住他。
“我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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