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靠着山洞石壁,在洞口缓缓坐下。
故事的前半段,只是一个浪迹江湖的游侠救下了一位姑娘,他对姑娘一见钟情,于是游侠退出江湖,在渝安城定居,与姑娘成婚、生子。
夫妻二人恩爱,也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可江湖人想要完全退出江湖,哪里是容易的事情。
赵恒在江湖上的名气可谓是如雷贯耳,同在渝安城的巨阙门门主得知之后,屡次上门邀请赵恒加入巨阙门。
彼时赵恒已经退出江湖,只想余生陪伴妻儿身边,自然一口拒绝。
门主也是极有耐心,一次不成便两次、三次……以金银、美色相诱,甚至许以副门主之位。
赵恒被缠得无奈,与门主定下赌约,若门主胜了,他便同意加入巨阙门,可若是门主输了,日后便不得再提起此事。
门主一口应下,最终比试一招之差,赵恒险胜。
此后门主果然不曾再提起此事,与赵恒往来时常以朋友相称,赵恒自也乐意至极。
原以为此事就此翻篇,可赵恒不曾料到,幼子满月时,门主借着为赵恒庆祝,拉他共饮,暗中在酒水中下了毒。
毒不致命,却让赵恒内力尽散、四肢瘫软。
“若非我轻信于他,遭了他的暗算,我赵家何至于满门被灭?”
赵恒目光含恨,攥紧拳头,裸露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提起巨阙门,字里行间皆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仇恨。
“我眼睁睁地看着……”赵恒喉头滚动,没能说下去。
妻子惨死门主手中,赵恒痛心入骨,心神俱裂之下竟然走火入魔,这反而让他的内力在短时间内冲破了毒药的封锁,他在生生受了门主一掌之后,救下尚还有一口气的幼子,仓促逃走。
赵恒将孩子藏起来,又潜伏回了渝安城。
赵家之事被巨阙门压下,城中并无半点风声,他的家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可那日的惨状仍在赵恒脑海里不断盘旋。
“后来,我费尽心思潜入巨阙门中,寻来时机杀了那恶贼。”赵恒望着洞外,惨然一笑,“可我满门上下皆惨死他手中,纵然报了仇又有何用?”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喑哑,声声泣血,悲痛至极时以拳捶地,碎石扎进皮肉,血渗出来,他恍若未觉。
“自巨阙门离去之后,我便想带幼子隐居,只愿抚养他长大,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下了悬赏令,追杀我至今,我便只能四处躲藏度日。”
幼子诞生时,他便和妻子畅想将来,不求幼子有多大出息,只盼他平安长大,待将来娶妻生子,他儿孙绕膝,平淡且幸福,可门主硬生生毁了这一切。
如今更是被巨阙门追杀,连刚出生不久的幼子都不敢带在身边,只能委托故人照看。
谢云舒蹩了蹩眉,总觉其中有几分不对劲。
赵恒所言皆是有理有据,言语中谈及巨阙门露出的仇恨也不似作假,可细究下来,也能品出他话语间的几处漏洞。
江山代有人才出,江湖上年年都能出几个名动一时的侠客,若是真心求贤,何必单在一棵树上吊死。
况且,巨阙门既是要赵恒加入,又为何灭他满门?这不是平添仇恨吗。
谢云舒心思转动,赵恒所言或许是真的,但他也一定有所隐瞒。
只是赵恒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会主动询问,她怕自己问多了,反而惹来一身麻烦。
念及此处,谢云舒轻叹一声,像是在感慨赵恒悲惨的命运,随后,她摸索着去拿火堆上汩汩冒泡的药罐。
指尖探出时,一缕火苗蹭的一下冒出来,正好舔上谢云舒的指尖,她下意识蜷缩一下指节,将药汁倒入碗里。
药碗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还泛着一缕红。
此刻赵恒也敛去了心中的悲痛,轻声道谢,目光投向谢云舒的眉眼,然后怔了一瞬。
一双空洞的黑眸直愣愣地望着远方,眼底黯淡毫无光彩。
赵恒迟疑地伸出右手在谢云舒眼前晃了晃,手掌拂动带起微弱的风流,正好拂过她的鬓角。
“你的眼睛……”
“瞎了。”谢云舒的语气很平淡。
“抱歉。”赵恒尴尬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情。
谢云舒并没有在意,顺手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薄毯裹在身上,用青竹杖拨弄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庞,将一半隐在阴影里。
耳畔没有响起药汁的吞咽声,谢云舒心底暗叹一声。
从一见面到现在,即便是因为过往遭遇经历心神悲痛之际,赵恒始终不曾放下过戒心。
他坐在洞口的位置,剔骨刀不离手,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带着探究,一举一动皆充斥着不信任。
也是,任谁经历了这一遭劫难,都很难轻易对别人卸下心防。
“我不收你药钱,伤好之后尽快离开,别给我惹麻烦。”
耳畔沉寂许久,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多谢姑娘”。
山洞内在一瞬间陷入了静谧,只有火舌燃烧枯枝的哔啵声。
赵恒身上的伤势严峻,谢云舒终究不是医者,她所做的也不过是替他止血、包扎伤口。谢云舒不是没想过请大夫,可这样一来,赵恒也更容易暴露,所以只是找大夫抓了些药熬给他喝。
没等伤势好转,次日清晨,赵恒便与谢云舒告辞,临走的时候,还说将来若有机会,再与她报恩。
谢云舒将她提前备好的药递过去,思绪里忽然闪过幼年与他初见时的场景,心知今日与他一别或许日后再无相见之日,心中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顿了顿,轻声道:“好好活着。”
赵恒一事,像是落入湖泊里的石子,只漾起一阵波澜,待波澜散去,又重归平静。
起初裴徵和殷明曜在得知他的经历时,感慨万千,连骂了几日巨阙门。
次日,两位少年一如既往入山去打猎,顺带切磋下武艺,却在山里发现了巨阙门的踪迹。
归来后,二人说给谢云舒听时,殷明曜拍着胸口道:“我原还遗憾他为何不多留几日,可现在想来,也幸亏他走了,不然撞上了巨阙门,又得是一场恶战。”
“还有可能连累清溪村。”裴徵补充道。
殷明曜煞有其事点头。
之后几日,少年们除了每日进山探查一下情况,多数时候都乖乖待在家里。
好在巨阙门的人也没在山里多待,没几日就走了。
这几日,少年们也无需日日下地,只偶尔去看看地里的豆苗长势如何,两人闲着无事,便开始围观谢云舒雕刻。
看得久了,干脆一块去砍了木头回来学着雕。
一个要做木剑,另一个就要做木枪,两人围着一堆木头削了好几日,废了一院子的木屑,才勉强雕出个雏形来。
殷明曜笑裴徵的木剑太钝,头重脚轻,裴徵就笑殷明曜的木枪枪身弯曲,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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