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了眼趴在担架上的李定国，道：“都处理好了，每日清晨下来换药。华佗说，患者需保持身体干净，才有利于养伤。”
黎殊微微蹙眉，“但他现在没法洗澡啊。”
朱由检道：“伤处，华佗已用……”
朱由检顿了顿，回忆了下，方才继续道：“已用生理盐水冲洗。我想着，其他先帮他擦洗一下，等他伤好后再沐浴。”
黎殊点头，指向不远处的临时休息区，道：“那边有公共卫浴室，让两台小宝去。”
朱由检抬抬手，道：“一台就成，给我打下手。”
说着，朱由检看向黎殊，接着道：“正好有些话，该同他说了。”
张煌言起身道：“我陪五爷一起。”
恰好他也对这位未来会让他无比看重之人，很有兴趣，想多接触一下。
朱由检忽地想起原本历史中，李定国和张煌言之间的羁绊，点头道：“好。”
黎殊叮嘱道：“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小宝或者小明同学。”
二人应下，推着李定国，往临时休息区而去。
李定国眼看着自己又被推向一个新的地方，忽觉自己像个傀儡，任人摆弄。可偏生，这些人对他又那般的好。
他自小失了双亲，后跟了义父。义父对他有养育之恩，既看重又严苛。
这么些年，从未有人这般上心的对他好过。他分明感动，可感动刚来，警惕便也跟着来。弄得他全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应对这些人。只能始终保持沉默。
进了公共卫浴室，朱由检发觉浴室很大很宽敞，有很多淋浴头，便将李定国推了过去。
张煌言和小宝给李定国擦洗身子，朱由检则从外头搬了把椅子，在李定国前头坐下，而后伸手解开他的网巾，散开他的头发。
他取下淋浴头，试好水温，开始淋洗李定国的头发。
飘洒着香味的泡沫在他发间揉开，李定国看着地上泡沫和水，一动不动，神色间既有困惑，又有诧异。
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男子沉稳的声音，“今日见到的一切，想是叫你分外不解。”
李定国听罢此话，唇一抿，屏息凝神。
朱由检垂眸看了李定国一眼。他虽未说话，但他忽地变得毫无动静的身子，正在无声的告诉他，他在专心听。
朱由检接着道：“你是敏慧之人，我们也未在你面前刻意遮掩。想来你已觉察到，那位姑娘与众不同。”
话至此处，李定国忽然抬了下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透过发丝看了朱由检一眼，复又垂下头去。
朱由检见此，接着道：“实不相瞒，那位姑娘是未来之人。她来自四百年后的华夏。”
李定国手肘撑住担架，一下抬起半个身子，怔愣的看向朱由检，眼睛不眨一下。
朱由检同他对视片刻，而后手凌空往下按按，“你先趴下，慢慢听我说。”
李定国眼睛眨了眨，胸膛都跟着起伏。好半晌，他方才重新趴了下去。
朱由检接着道：“今日你所见到的一切陌生之物，都是她从未来的华夏带来的。飞机、破军、食物、水、华佗机器人、给你用的药……”
李定国喉结微动，唇抿的愈发紧。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日见到的一切，包括此刻眼前。
初见时，黎殊的眼泪和神情，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拇指指尖，不禁掐紧了肉里。
他不愿信，可他很难不信。
那位姑娘说“诸位祖先”，还说“大明这边和他们那边不同”，可她又分明是汉人……还有那些宛如神迹的器物。
所有他理解不了的一切，只要接受了她来自未来的华夏这个说法，才能说得通。
朱由检接着道：“我们之所以将你接来，是因你，在未来，会是我华夏的擎天一柱！”
朱由检此话一落，黎殊今日的泪水再次出现在李定国眼前。与此同时一同浮现的，还有她那句“我们来找你了！”
纵然他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可在知晓她的来历，再次想起那句话的这一刻，李定国心间裹起一团浓郁的热气，忽就有些酸涩。
眼前男子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动容，音量却格外的轻，“定国，跨越四百年时光，他们来找我们了……”
热水再次浇下，冲洗他的长发。李定国低头趴在了自己手臂上，静静地听着。
冲洗干净李定国的头发，朱由检取过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拭。
而就在这时，一个低哑的声音忽地响起，“她既是未来之人，那我未来……到底是贼是良？”
朱由检的手一顿，忽地意识到，说话的人是李定国。这是他今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朱由检唇边出现笑意，继续给他擦头发。
史书中，李定国跟刘文秀说，我之忠义不亚于旁人，为何不归正朔，匡扶寰宇。
后来张献忠死后，四人商议去处时，李定国便明确表意，我等何可终踵败辙，盍相与反正扶明，洗去贼名。
那时他便意识到，李定国在有了自己的思想之后，心向往之的是忠臣义士。贼寇的出身，一直让他处在自我认同和现实身份的撕裂之苦中。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此事。
“良！”
朱由检言简意赅，将答案清晰的告知了他。
李定国脑海中再次浮现黎殊的泪水，心间的困惑，裹挟着轻微的震动，令他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可他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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